《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93、第 93 章 93

　　但她总归是做此决定了。
　　这跟鸣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在她逃走那时鸣并不在场，她没有参与这件事，但她在以为能标志着成功的那个地方去了，候着，她想着至少做个见证。
　　黄昏，晚秋，一条河上。
　　夕阳焦红色地直接撕裂到河水里，这就是她到达时看见的一幕，不，她到得早了些，旁观了一场戏的高潮和结束。
　　这却是一场她没有预料到的转折，没有想过的结果。
　　她能看见的时候，野刚刚杀掉她，用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黄昏的血色染红河面上的一切。
　　鸣没有犹豫地停了下来，后退，远离，她选择旁观接下来将发生的所有。
　　她远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秋没有任何悬念地冲上去，想要给那位亲爱的人类报仇。
　　她确实很强，但和野比仍然是螳臂当车，同样没有任何悬念的，秋不能把野怎么样。
　　不过鸣以为野会在完成他的任务之后离开，放任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的秋留在这里。毕竟她已经多少猜到了为什么野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会出现把阿棠“清理”掉。
　　但是她想错。
　　野没有转身就走，他露出了他真正的隐藏的一面。
　　他要杀了秋。
　　从那时候起，鸣才开始一直想找到野，他强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他手里握的不为人知的东西是她想都未曾想的，她被他骗了这么久，他的服从，他所表现的对一切的“不感兴趣”全都只是表象，他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他们本不可以同类相残的。
　　野的任务本该是清理掉契约时间过长的人类，也本该如此而已。
　　可他现在却要将签订契约的“灵”一并杀掉。
　　从没有人敢这么做过。
　　尽管如此变故，如此失控，这只狐狸仍只是在旁观。
　　秋的反抗当然是不自量力，但野想就此解决掉她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狐狸的听觉一向很好，她能听进他们之间的每一句对话，清清楚楚，她静静地能听见一切。
　　“怎么？一个人类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沉默，猎猎风声。
　　“不过你也只能看着她慢慢死去。”
　　“要不你跟我讲讲感受？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负隅顽抗的......”
　　爆裂声。
　　“算了，反正你很快也只能变成一堆无形无质的灵力被我吸收，浪费这点时间也没有那么大不了。”
　　隔着距离，秋没有一句回应，但鸣也还是能听得出，能嗅到，秋被激怒。
　　她的怒火疯狂到能把整条河烧干。
　　她真正的愤怒，绝望，像一头目视自己母亲被剜掉角的犀牛幼崽。
　　后来鸣隐隐约约察觉，野当初这么多话才是他最大的败笔。
　　“等等，你在干什么？！”野的声音。
　　毁天灭地的轰鸣狂涌着袭来，鸣很快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局势，在短短几秒钟之内，风云变幻。变成她完全未知的形态。
　　她竖起耳朵，却听不见声音，不是因为寂静，是屏蔽，有什么东西强大到连声音也隔绝掉。
　　现在，才真正有意思起来。
　　她想着靠近看看。
　　在很仔细的分寸把握之后，鸣来到一个没有被屏蔽住，又无法被发现的位置。
　　她说，事情的发展第一次，有史以来第一次那么出乎她的意料，在那之后她对这件事的复盘，大多都是猜想和推测，真正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
　　因为她看见的只是是这一幕。
　　野就这样重伤，秋满身是血，不知道是谁的血，本该在那里的阿棠的遗骸不见了踪影，秋常挂腰间的那副面具，此刻被她死死攥在手上，也只剩部分碎片。
　　还有那句，她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免不了皱眉的：“你吃了她”。
　　在那之后，野终归还是逃走，他毕意还是他，若想逃跑连鸣也别想追上，不知秋是再没力气去追还是已经明白追不上，她没有追上去，而是断电机器一样立在原地。
　　鸣等了一会儿，不是很久，她等到野远离，远离到她看不见的距离，才冒出头，靠近秋。
　　她忘记她那时想的是什么了。
　　但她与秋对视，那双白桦色的眼睛还没有被覆于面具之下，那双眼睛在一天之前还像只骄傲的幼犬，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只剩灰一般的死气。
　　一片一片灰烬。
　　却又在看见鸣的瞬间又猛烈燃烧起来。
　　这种眼神比她们第一次见时的那个更让鸣感觉到危险，危险到这只狐狸不受控制地奓起毛。
　　“你为什么要叫她逃？”
　　“你早知道是不是？签订契约的结果，族里的规矩，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接近她？”
　　“你给她的这样一个结局！她这么信任你！”
　　“为什么?！”
　　秋在她的密不透风的诘问间隙，毫不留情地开始攻击鸣。
　　哪怕是最没有组织的攻击，宛如是单纯的泄愤，根本没学过武术的孩子胡乱挥舞拳头。但即使是这样的攻击，仍然让鸣很难招架。
　　秋仿佛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天翻地覆地变化，她拥有同她之前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力量，一种连鸣完全放开手脚也无所应对的力量。
　　这场她导演的戏剧真正到这里才最有趣，也最危险。
　　鸣奉陪。
　　没有管身上到底多少伤，灵力还剩几滴就枯竭。她等到了秋平静，不如说是等到她脱力。
　　秋再没有哪怕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像一座几个世纪老的危楼轰然倒地。
　　可惜的是，鸣本来想让秋同她将这个故事讲完，却最终没能可行。
　　鸣耐心地等到秋醒过来，等了很久，连灵也觉得久的时间，秋却走了。
　　她醒来，看了一眼身旁的狐狸，狐狸也看着她，短短一眼，她便沉默着骤然离去。虽然最后没有再执着于要把鸣也置于死地，但鸣也清楚，这个小家伙以后不会再同以前那样与她和平相处。
　　何况，后她身上还被了个“叛徒”的名号。
　　后来她回到族里，秋已经被列入背叛“沉”的叛徒，不只是野，族中的每一个灵都会杀了她。这是她早有预料的，却并不担心，她见识过她的力量。
　　这可以算那个故事的最终结局，自那之后她们的第一次重逢便是前不久，这几百年间又发生了些什么，鸣也无从知晓，但从现在的局面来看，秋仍然在想方设法找野复仇，也能看出她没有成功。
　　鸣便也一直没能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对大部分内容臆测。
　　比如“吃掉她”这句话，到真是一个有才的表达。
　　“应该是将她的生命完完整整吸收了吧，契约本身的作用就是汲取契约者的生命，但如此完全的，彻底的却从没有过。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我倒是挺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