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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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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简单的工具便是时间,时间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对人类来说却价值万千。同理,对很像人类的秋也一样。
时间让“鸣”这个存在在阿棠和秋的世界里烙下了很深刻的印记,那个人类开始很认真地将她当作朋友,并且鸣猜,是唯一真正的朋友。
这个女人的命运其实很平凡。京城富庶人家的女儿,被家族安排嫁入了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就算可能在她大婚那日前,她与她将要嫁的人还从未见过面。
那天她带着她的嫁妆,唯一的她自己的嫁妆——一颗小树苗,在庭院,在她厢房窗前,种下了一棵树苗,那是她乳母告诉她的,可以保家族平安的祈愿,她懵懵懂懂听信,种下了这寸不知道能否成活的枝丫。
从此,她便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三十余年。
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子一样,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更幸运。这样狭窄的生活经历造就了她的性格,她善良,单纯,好奇而又不得不故作端庄。
相处再久一点之后,便能很容易发现这个女人的安静只是表象,而孩子气,这种从未泯灭在她身体里的东西,才更是她四十几岁年纪下的实际。那倒流时光的部分不过一直在沉睡而已。
同时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子一样,她拥有复杂的苦难。
来自各个地方,已经远离的娘家,还不被接受的婆家,各式各样的下人亲戚朋友,当然,还有她的丈夫。故而她不蠢笨甚至机灵,却也只不过是应对这方世界的聪明。
鸣又渐渐发现,秋和阿棠的关系并不像她们口头间互相称呼的那样简单。在人类世界中不会有母女直呼互相姓名,但对于这两人来说,她们的关系就与人类社会的“母女”无异。
也怪不得鸣最初见到秋时,她的那个充满不安全感的眼神了,这就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而另一部分,是鸣从阿棠身上开始发现越来越明显的瘀伤才明白。
也许,被丈夫殴打,在那个年代并不是件稀奇古怪的事。当时的女人们分享这同一种苦难,这一种苦难也同时是她们众多悲伤的一部分。
连仅有的这片方寸世界也没有她的安宁了。
尽管鸣是阿棠名义上的“朋友”,但她终究只是个旁观者而己,她从来的准则都是,绝不做自讨没趣的事情。
不过她还是很感兴趣,如果教给一只会呲牙的狗扑杀的本领,它会不会去为它的主人清扫障碍。
毫无疑问,秋会成长,凭她的头脑,她不会真的傻到以为自己是人类。所以这个时候毫无疑问是最好的时机,将一切教给她的时机。那些她该知道的,和原本早该知道的,鸣现在就让她知道了。
她把她推到另一个世界去。
秋接受得很快,意外地,她与“沉”的融入也很快。她很优秀,这是注定了的,优秀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尘那个老家伙看见了她。那时候秋还像只意气风发的小狮子,活跃,积极,花很多时间同沉那些家伙混在一起,也是如此,尘这位本是两眼一闭的长老,也睁开了眼把她提进了“茫”这个部门。
要说真正的故事应该从这里说起,毕竟秋在这个地方认识的野。
鸣,她对野的印象一直都不那么好。他明明比她小,却将身上绕满了老气。他的令人厌烦的老气在于他的服从——她一开始如此认为——他也隶属于“茫”,替那些长老们办事,什么脏活儿都干,简直是个无趣的机器。
所以当初秋加入茫的时候,鸣是并不太高兴的,她不希望难得碰上的有趣物什儿进到那个长老豢养的狗群一样的地方,然后变得和所有其他灵一样无趣。
但她没有干预,一点儿不满也没有泄出,因为既然近了皇帝,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野这个家伙大概算是优秀员工那一类的东西,所以但凡是茫的成员,就没有不认得他的。这就是秋与他的交集,唯一的交集。
不可否认的,进入茫之后的秋,就像是学会了如何运用自己的利爪和獠牙,她因为她的年轻很善于学,并且有精力学,很快就蜕变得没有那么幼稚和无知,她的羽翼丰满,可她没有要离开那个人类的,也没有褪去她人类一般的气息。
没有变得千篇一律。
鸣本以为秋会解决掉阿棠身边的麻烦,或者至少铲除那个令人嫌恶的丈夫。
可秋没有。
她什么也没做
错误的估计,这让鸣考虑过自己是否猜错,也许秋与那个人类间根本没有什么感情,也许她已经被族群同化成了闭目塞耳的局外人。到后来她才知晓,并非秋无意如此,而是阿棠阻止了。
说到底,连藏獒也听从主人的命令。
人类的愚昧,懦弱,自我期骗与感动,这些东西当然不可能不存在于阿棠身上,鸣清楚这些特质就和她的善良,沉默是同一种东西。
丰富多彩的,充满矛盾的情感。
但这种剧情她已经看得很腻了。
不算短的一段时间相处,让秋也开始真正信任鸣,不,当时的秋初出茅产,连尘这种老鬼都信,别说其他。
于是鸣决定稍微动动手指,让她手下的玩具火车从她已经预见到的轨道脱离出去,去到一个有新意的,未知的新轨道。
鸣告诉秋,她该和阿棠签下那份契约,然后帮她摆脱现在的生活。
这根本不算一件难事,对于一只成了精的狐狸来说,她当时无比满意于这个走向,哪怕时至今日这仍是秋恨她的起因。
而这同样也是一个实验,去试探他们墨守了这么多年的陈规能不能被打破,那份已经被传烂了的契约可不可以出现变数。
那个时代的人甚至比这一时代的人更充易接受这种东西,何况阿棠早知秋凭空出现的端倪。这也是鸣喜欢这个人类的一个点,就算秋那个孩子来历不明地出现在她树下,她也胆大地将她留了下来。
所以从内心来讲,鸣也希望她可以逃离这座囚禁她的牢笼,哪怕为时已经很晚。
她知晓,她性格中大胆的部分,如同她的孩子气一样,都只是需要唤醒而已。
在秋和她签下那份契约之后,鸣就开始劝说阿棠,去逃走,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帮助阿棠逃走这件事对秋来说简直轻而易举,秋也一定不会反对这个提议,所以这份劝说实际上是双份的。
不过阿棠实际下定决心还是很久之后——对一个人类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