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91、第 91 章 91

　　没人理她。
　　这时候江随意觉得，去抓往风的手也许都比让秋回头更轻松。
　　“我知道，你感觉不到他，我能，我对他的气息有感应，我能找到他，我帮你！”
　　她脚下开始朝秋的方向追，从走，到跑，秋一直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在追。
　　“我帮你！现在，至少，只有我能帮你不是吗？！”江随意微有些喘气，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激动。
　　她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可一切确实都像滚雪球一样，给她一种就算她张开双臂挡在高速下滑的雪球面前，它也只会毫不费力碾过她的无力。
　　她讨厌这样。
　　她停下来，弯下腰，扶住膝盖，明明身体也没有一点疲惫，可是她喘气。
　　秋幽灵一般从她身边飘过。
　　幽灵，没有实质的，触碰不到的，也听不到的。
　　“求你了。”她用很小，很小，无力地，颤抖的，像一只阳光下的丑陋蛾子而非一只蝴蝶的声音说，这本不是她文字。
　　世界，在此之后，都安静。
　　它用这种安静无声地告诉她，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只有，安安声静的，她一个人。
　　嘀，嗒。
　　“江随意。”
　　她获救一般抬起头。
　　这时候对望的两双眼睛，应该都同样的，如月亮一般发光。
　　“鸣告诉你的都是真的。”
　　江随意直起身子，和秋面对面。
　　“嗯。”
　　良久对立，久到江随意确信秋可以把她眼睛里的一切都看清。
　　她应该看清。
　　于是她接下来的潇洒离开，江随意没有呼喊也没有去追，她只是静静地目送那个背影。整副身体都松了口气。
　　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她的眼眸里的闪光，像是灵魂溶解进去，不停冒泡。
　　——
　　江随意从来没有想过进入她耳朵里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她甚至更可以相信这故事是狐狸巧言令色的杜撰，但狐狸有什么理由对她撒谎？
　　她手中捏着那串系了铃铛的红绳，它的红色和鸣眼睛里的大不一样，也并不是向致之前那串。
　　可鸣没有给她讲一个假故事，连秋本人都这么说。

　　“我不能算个参与者，不过她不会这么承认的，”鸣舔了舔了嘴唇，以这句话做开场白，仿佛那将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我只能够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不过鉴于你的乐于助人，把这故事全讲给你听也不是不行。”
　　人真的只能活很短，可树却能活很长，就算秋没有变成所谓的“灵”也会是这样。
　　“灵”，这个世界没谁能解释清楚它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连它们自己也不能。这个世界上的这类东西，来自不同地域，不同物种，它们既无法退回去，也没法再进一步，它们能做的只有夹在中间，不再退回去也不能更进一步，然后寻找同样夹在中间的其他自己。
　　秋是鸣发现的，在那只狐狸已经浮萍飘摇了不知多长时间之后。
　　和以往不一样的，秋很特殊，她和一个人类在一起，却不是签订契约的方式。
　　其实严格一点来说，秋是生活在一群人类之中的，不过和其中一个人类靠得异常之近，近到当鸣发现她时，在人群中锁定的就是她和她身旁的人类，她们一起。
　　随后鸣做了很常规的一个决定：把新的发现上报给“沉”——一个老掉牙的组织，勉强算是他们这些灵的“族群”。
　　“沉”也很快下放了一个常规的命令，让鸣去交涉她的新发现。几乎每一次的流程都是这样。
　　所以鸣，其实是秋见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类”，小小秋当时还不知道而已。
　　灵在大多数是不与人类接触的，别说是一大群的人类，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这样很危险。
　　“不要被发现”，也是刻在每个灵基因里的共识，也同时是禁忌。
　　换作是族里的长老，那些活得太长都不知道干嘛还要活下去的老古板，估计会想着立马把秋从人类群里面绑回去，更甚者干脆直接处理掉以绝后患。
　　但鸣跟他们不一样。
　　“我还没那么无趣呐~”此为原话。
　　她带着她的有趣，还有一丝“赌”的成分，选择了一个最剑走偏锋的方式去接近秋——伪装成人类，去靠近那个，她寸步不离的人类。
　　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第一次在人类的眼睛面前对视时，鸣差点儿以为自己露馅儿了，因为站在那位很安静的女人身旁的秋，以那样一种眼神看着她：警惕，威吓，还有对前两者的克制。
　　这位还年轻的灵对眼神的克制已经十分熟练，但面对她这种已经和无数牛鬼蛇神打过交道的家伙来说，还是太过明显，连她的克制都太过明显。
　　尽管那种被藏起来的敌意甚至足以让她心脏提起，但一种久违的，名为“感兴趣”的情感在鸣心中升腾起。
　　这一眼也同样说明问题，这个小家伙太像人类，灵的眼睛里不会出现那么丰富的情感，她认识的那些家伙净是些无趣的东西。
　　不过鸣，作为一个赌徒，一位智慧的猎手，她一直十分成功。
　　事实证明，秋并没有识破她的身份，毕意那位小家伙可能连自己是个什么都还弄不清楚。
　　出现那个眼神的原因仅仅是，她对所有接近那个人类的人都平等地予以如此警惕，简直像一只护食的狗。
　　相比之下，那个人类就显得无比好接近，因为她作为一个人类的无知，单纯，而且孤独。
　　当她随便用了一个人类的身份，找到理由光明正大地出入，简简单单使用了一些骗取信任的技术，就同她常做的一样，那个女人就将她当作了“朋友”。
　　她，在接触之后鸣发现，她像她的名字那样，阿棠，一丛长不高的，走不了的，散着香的秋海棠。
　　至于秋，她的确就跟一只小狗一样，主人的信任就是她的信任，在鸣一天一天的到访，与阿棠直接越发熟练地对话，更多的笑声，她对鸣的敌意也慢慢消退，变成一种承认。
　　这只狐狸原本的计划是靠近，接触，玩够了就把人带回去，没必要节外生枝。
　　但她很快改变了主意。
　　即使“沉”是灵的族群，是有着最高权威的组织，但终归天高皇帝远，加上她也算是不大不小一个元老，仗着她超高的自由度，她决定，要慢慢探究一下。
　　这很有意思，她第一次见到，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