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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90 ...

  •   “看命”,这从来都是个没准数的事情,譬如今天,也不知是天爷是记性不好还是心情不好,迟迟不把出口甩下来。江随意只好憋屈地困在这房间里,将要长霉。
      好在,祂也还算是通情达理,多少还是帮了一下她,尽曾那扇门的降临是在她“弥留之时”,悄无声息到她差点儿发现不了......
      反正还是发现了。
      和在鬼屋做单线时被鬼贴脸有异曲同工之妙,江随意一直竖得恨不得变身雷达的耳朵捕捉到一个声音。
      在她的大脑中枢给出反应之前,身体就已经给出了反应:她装了弹簧一般弹起来,叫了一声:“等等!”
      那声音大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么幽幽从另一头经过的秋,更是不可能听不见了。
      所以,秋停了下来。
      江随意可能是受了什么乱七八糟激素的刺激,在喊出那一嗓子后,根本没办法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火急火燎地翻找找一气,希望能找到什么讲话的草稿,可毕竟那是在刚刚才紧急重启的大脑,只发现了一片空白。
      哦,她忘了,原来她啥也没准备。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啮人的寂静在二人之间漫延,这样的氛围无疑是秋会“走掉”的前兆,而若她今晚,从这里,就这样离开的话,江随意总觉得,自己再找到她的概率将无限趋近于零。
      人很容易乱中出错,现在更是如此,江随意越想赶快拼出一句能被说出口的话,思维的碎片就越是跟她对着干,让她捡起一块又弄丢一块。
      而她最担心的事情又偏偏要发生:秋在那短如朝露一般的停顿后,又迈出了离开的步伐。
      那道一动一动的影子对江随意来说就是四级火警,她来不急再拼凑,只能把绞成一团毛线乱的话丢出去。
      “你是不是在找野!”
      秋再次被江随意的话截停,这一次她微微侧面,斜睨着江随意,用那种“有何贵干”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不同寻常的颜色,它们在黯淡的夜里是发亮的,却不像森林里的动物那样。
      是像八月十六的月亮那样。
      江随意咽了一口唾沫。
      “野......”可惜她没有想好下一句,准确来讲,她没想好下一句是否该出口,而若出口以后,后果到底会有多糟糕,
      “是不是因为,他杀了你一个很重要的人……”
      江随意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这样干净利落地说出这句话,就像她从没预料到从鸣口中讲出来的会是那样一个故事。不过至少她清楚,从这句话开始,后面的一切都将再无退路。
      秋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化。
      滚雪球,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
      “她叫阿棠,是你……”
      真是荒谬透了,无数的锤子落下要砸她的世界,砸她眼前的一切,砸她才建起来的围墙。
      砸烂,然后给她看,下一层。
      然后让她充斥她说不出来的感情。
      “妈妈…...吗”
      江随意瞳孔中那个秋的身影一下子放大,她最后一个字完结时,秋已经来到面前。
      那样子像一只鹰,收着宽大翅膀,昂起尖喙,俯视着她,沉默。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的,绝对的,居高临下。
      江随意瞳仁缩了一寸。
      黑夜的粘稠,猛禽一般的压迫,那座冰山变本加厉释放出的冷气。
      她的每一个毛孔都清楚感知。
      “你要找他报仇,我身上有种子,所以对他的气息才能有感知,是不是。”
      可江随意的气势却也开始滋长,如果这是一盘对峙,她不会也不允许自己落到下风。
      “阿棠,”当她再一次说出这个名字,浓烈的危险直白到不行地探出触须,“你是不是把她‘吃’了。”
      向冬天,满是枯黄树枝的山上丢下一簇火把,只需点燃一片枯叶,整座山就会如这般燃烧起。
      哪怕包括它的每一块岩石。
      火光冲天,在最凛冽的冬风里,燃烧居然也是这个样子,汹涌到让人以为会把一切都吞噬。
      江随意后脖颈的汗毛艰涩地立起,她的某些本能使她不受控制地想要闭上眼睛。
      但她没有。
      那是一种逃避。
      如果下一秒那火光就冲过来将她也完全焚尽…...
      她其至觉得下一秒,真的会这样。
      互相推搡,摩擦,挤压的火舌在秋的那一片领域里越升越高,越长越大。
      只需要一丁点儿的扰动,一点儿轻巧到几乎不能被发现的扰动,它们就会真正嚣张地燃过来。
      江随意轻轻地呼吸着,盯着那双不熟悉的眼睛。
      她久违地感到害怕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闲情,她在静悄悄的这样一个夜里,在现在,在心里,默数。
      一。
      像是在给核弹发射正记时。
      二。
      她突然想起她的猫,伤感占据了她半秒,又让她很快想到它离了她其实也能活得很好。
      三。
      嘀嗒,嘀嗒。
      时间已经在她这里获得了声音。
      所有,所有,和枯树疯狂轮舞的火焰,在顽石边不懈高歌的火焰,枕在冰雪身上耀武扬威的火焰。
      所有,所有那些狂热的昂扬的澎湃的火舌那一瞬间,她默默数下那个数字的瞬间。
      消失。
      无影无踪,不留存在过的证据。
      江随意只眼前一花,她已经看不见那双像月亮一样会发光的眼睛。
      她只看见个暗暗的背影。
      冰封了很多很多年的山又变回那座冰封了很多很多年的山,重新沉默,封闭,闲人免进。
      重新冷。
      在山中被火海包围的人想重新找寻这里曾燃烧过的证据,翻找,奔跑,四下张望,但那只像是一场臆想,是噩梦。
      火焰没有烧掉她,她完好无损,不可思议地完好无损。
      她该庆幸她的死里逃生的。
      她该庆幸的。
      她该庆幸的!
      她张嘴,五脏六腑都揉乱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想从那狭窄的通道出去。
      却一点儿声音也没被发出来。
      这是比被烧着要令人绝望的……她被丢进一个绝对零度的无底洞,又黑又冷又无限下坠。
      而她终于灵光一闪地想清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又该痛恨她的灵光一闪了——她讨厌这样,讨厌这样一切都显得与她无关的样子,讨厌这样根本不被那个人在意的样子。
      这样她微不足道到一粒尘埃的样子。
      “你站住!”
      咬牙切齿。
      没人站住
      “你不是要找他吗?”江随意认定了,她现在很在气,“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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