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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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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随意看到那些桂花树时,她一句不能想到它们是桂花树。
金色的小花落尽,带刺的叶子老去,这样,这样提醒她她真的离开了很久。
而那棵一直被她当作灯塔的参天大树,还是一副永远也不会变的样子,繁盛或凋零都不给人察觉的机会。
这里,就是她和秋遇见的地方。
江随意跟在秋身后,一步一步越过桂花林。
从这里见不到她曾经待过的那间牢房,这个念头多少没有再增加她的不安。
她记得,从她的房间到这棵树下,要七分半钟。
秋终于停下,就在榕树的树冠下,江随意也跟着停下脚步。她下意识抬头望,虬扎在一起的树枝,宽大的叶子,垂下的几缕干枯藤条。
江随意突发奇想,在她杂乱的记忆里一通翻找……
她想到,这树上是不是还留着她的血。
这个想法还没来得急停留多久就被打断,因为秋已经回过头来,面对着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随意已经能从秋千篇一律的眼神中分离出极其细微的不同的东西。
换作一开始,她望过去,只会有万年不变的“冷”,秋的眼瞳就是两座冰山,怎么也不会化冻。但是现在,她知道,有些时候,那双有奇异颜色的眼睛会更尖锐,有时候会更发散,有时候是疑惑,有时候的讨厌不加遮掩。
她也记得,这双冷漠无情的眼睛其实笑过。每当她看见那棵仍开着花的木棉树时,她就没办法不这样想。
再譬如现在,她就能从她眼里看到紧紧凝聚在一起的光。
“你能感觉到什么?”
一句语就这么毫无征赵地飘进江随意耳朵里。
她一头雾水。
“什么?”
“像你对藏书室的感应,在这果,你能感觉到什么?”
江随意的脑子这下转过了弯来,她轻轻皱了皱眉,把注意力放回一直被忽略的心脏。
除了这个联结过去的地方带来的重压,它如常地跳动,没有再对额外的东西有所反应。
而她迅速反应的是:这里有那个世界的东西吗?
十几秒后......
江随意如实回答:“没有......”
但在这两个脱口瞬间,佛如一颗弹丸卷着风击在心壁上,一阵波动。
“等等。”江随意嘴唇在弹丸撞上时白了一度,她找寻什么似的四下望去。
秋的眼神也在听到这转折性的两个字后聚得更紧,如果没有读错的话,那竟是……紧张。
她不动声色地迈近了两步,目光固定在江随意身上。
也许台风的形成都有个前摇,无数的风聚在一起的时候不会令人察觉,等到它们呼呼呼呼变成庞然大物之后,站在一旁 毫无防备的人已经没法自救了。
江随意就正正好好站在这场台风里,离风眼一步之遥,强烈的风墙把她抵在原地,粗暴地按着她的头要她直面这场灾难。
当然,这是夸张。
江随意甩了甩脑袋,这一瞬之间的冲击确实让她有脑子不清醒,但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再一颗子弹射过来。
前摇过长的那阵台风开始像强弩之末般慢慢温顺下去,余下的波涛不似弹丸,反而更接近轻薄面纱,似有似无拂在脸上。
但她也不确定,到底是那庞然大物的风眼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她头上,还是它已经再没有力气给她它的消息。
那阵气息甚至给她一种错觉:它虚弱到连叫人辨清位置也不行。
不过她要找它。
那一丝丝似有似无的气息,对她来讲就像木偶背后的丝线,让她的每一个细胞都蠢蠢欲动地向往。
仔细......仔细......
江随意没有注意到自己眼睛里的神态,像是被伊甸园里最智慧的蛇引诱,无法控制地朝四下搜寻,耳朵,眼睛,鼻子,跟找寻零食的狗别无二致。
“江随意。”秋的声音不应景地响起。
被叫到的人猛然回头看去,可马上又转回去,鲨鱼嗅到血腥味一般警惕。
“你感应到什么?”
和这句话一起响起的,是那个让她遏制不住好奇的气息。
它们像应和,像风,随着秋的声音,它们回来,在她头顶跳舞。
“我......”江随意没办法完美地一心二用,她缓缓转回头,看向秋的眼睛,“......有感应,和藏书室的很像,却又不一样......你再说两句话!”
秋皱了皱眉,对于这种奇怪的要求显得很反感,不过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说什么?”
江随意在话音响起片刻,就“竖起耳朵”,在榕树树荫遮蔽下试图寻找那光亮的蛛丝马迹。
又消失。
根本没办法对它定位。
不知不觉间江随意眉头也皱起,她呼了一口气,才转头真正搭理秋:“我有感应,可是它很微弱,我刚刚发现你说话的时候感应会加强,但我还是捕捉不到,要不,你,再说两句话。”
眼前这个人单手插着腰,明明是很随意的站姿,可却就是给人一种“认真”的感觉,连她也没办法去怀疑。
也不是什么损失,说就说。
“......像这样?”不过她还是用了不耐烦的语气。
“嗯嗯。”江随意敷衍两句,重新开始找......
很快,她带着诧异把脑袋抬起:“它,在变弱。”
“就算你开口了,它还是变弱了,相比之前,相比你闭嘴的时候,它还是在变弱,我找不到......”江随意的语速变快,一股脑把未经大脑的语言都吐了出去。
这太奇怪!
一旁的秋低头,沉默片刻,再次抬起。
“再跟我去个地方。”
“嗯......啊?”江随意回头,满眼不解。
秋抛下一个认真的眼神,二话不说转身跑了出去。
甚至无需大脑再多花时间反应,江随意的腿就这么循着记忆跟了上去。
看上去这种人追人的小闹剧已经变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对于江随意来说,她的灵魂还在后面慢悠悠地沉思,身体已经先跑起来,灵魂与身体之间连着的那条纤绳,一卷一卷被扯开,然后......把她的灵魂一把扯回身体。
这才是她的正式清醒。
四望,相比于来时的路途,江随意轻而易举地就察觉到了不同,最直观的就是速度。
秋没有再好心好意地照顾她这只蜗牛,而是跑了起来。
那种需要她用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的速度。仿佛身前那个边缘虚化的背影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后还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