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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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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头,江随意眼中不明亮的部分又消退了一些,她身旁并肩站着秋,两人像小学生一样很乖巧地等车。
一个戴着奇怪面具的行为艺术家,一个脸色冷冰冰的“看上去不好惹”的女高中生。
嗯,倒不失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也正因如此,就算她们俩仅仅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还是会吸引不少行人侧目。
秋倒是一点儿也没所谓,一旁的江随意可就如芒在背,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美诠释。所以当车来时,她简直逃也似地坐了进去。
江随意贯彻落实她“社恐”的本性,与司机的唯一互动是拿wps打出大大的手机尾号递与她看。在这唯一的必要互动之后,她便只是耸着肩膀对着窗外看。
她从不吝啬于对沿途路程落下目光,因为她无意识中有记路的习惯。
一趟两趟,只要走过她就能记得大差不差,正着反看都不出错,从来一样。
这条路她却记不住。
一年之前神情恍惚地进入这里,视野中只有车,天。时间就在那里凝绝了一年,再出来,她身边坐了一个不是人的玩意儿,她又什么都看进不去脑子。
也许这才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去到那个地方。
一想到那地方,她的大脑又像阴沟里的老鼠见到阳光一样拼命想逃回下水道,逃跑,躲藏,那些隐藏进她身体深处的东西。江随意在看不见的地方狠掐了一把自己,痛感很不乐意地就拽着老鼠尾巴不让它逃走。
看来这次也没法记下路了,毕竟她还得忙着坐立难安。
连自己都还没扭回来的江随意根本没心分神,更别说去注意秋了。
不过若是她知道了,一定会很懊恼自己错过的那些细节。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走,坐在她身旁秋,眼底不详的情绪越来越浓。
——四十多分钟后。
江随意可能会忘记路上的风景,但她不可能忘记这扇门。
游离过的眼神一闪便偏开,藏在树荫下的大门像是融在世界相隔很近的太阳。
秋没有管那么多,抬起脚,用甚至可以称得上“紧”的脚步朝门口走去。
江随意赶紧趁她还没接近那扇门时唤住她:“等等!”
很多时候,就算秋已经不是个透明的幽灵,她仍然当作谁也看不见似的行事,江随意有时候很羡慕她这样的能力,不过现在可不是能大搭大摆闯进去的时机。
秋闻声停步,回头,以一个她最常用的眼神看着江随意。
“这样子进不去。”
秋进不去,她也进不去。这座疗养院其他的没有什么,独独有个最大的优点:超级安全。
任何人,只要没有通行证,是不可能随便进出的。二十四小时在岗的保安,每隔两小时一趟的巡逻,高得像电线杆又还要装上电网的外墙,除了彩色超清监控头那种很现代化的东西,这里该有的一样不少。
她之前就试过逃跑,也没有例外地被逮住过一次,从此就对它监狱一样的安保心有余悸。
“要进去的话只能绕到后面,后山是没有装电网的,还又可能进得去。”江随意向秋解释。
并不很久之前,她为了逃离这个地方做了很全面的逃跑攻略,当时没有用上,看来这次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虽然她先前对“翻墙”这个举动颇有微词......不过在这种关头,倒是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了。
江随意边说着,边小心翼翼绕过那扇被看管得很紧的大门,向那些耸立的栏杆移动。
秋瞟了一眼那些张牙舞爪的栏杆,只向前轻轻迈出一步,淡淡道:“不用那么麻烦。”
“嗯?”江随意盯着电网,连头都还没来得及回,眼前景色就已变样。
上一秒明明还在十几米开外的秋,这一秒已经变魔术似的出现在江随意身边,她仿佛很娴熟地一把捞过江随意的腰,轻轻巧巧就把一整个人给提拎了起来。
这场面多多少少有一点熟悉,只不过相比上次的那一“捡”,这一次环在腰间的手臂更实在了一些。
江随意眼里的景色从金属色的围栏腾跃到星罗棋布的绿色,她喉咙里还没加工出一句完整的话,乾坤挪移的旅程就已结束,再一眨眼,人已经结结实实落在地面上。
和某次黑暗中的自由落体一样,她都是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拎”了起来,好在这次,至少不是被扔下去的。
秋如同走流程一般拍了拍手,抬头撇一眼密不透风的树冠,就又回过头来看着江随意。
那一点点的晕乎劲儿还没从她褪上下去,她恍惚着回头望一眼那高得吓人的栏杆,揉了揉眉心。
“谢谢......”
江随意默默道了一句。
秋收回目光,一语不发,连树丛也不顾,朝着一个方向就走了出去,一个很坚定的方向。
而江随意几乎想也没想就直接跟了上去,大脑直接忘掉了秋只在这里待过区区几天的事实,而是潜意识里就相信:她知道去哪儿。
视野里除了秋没有任何犹豫的背影,那些野蛮生长的植物总是不讲道理地想要攒进来。
就算她与这疗养院相处了一年时光,她所认识的它却只有那么小小一隅,其余的部分更像是未解锁过的地图,对她来说全然陌生。
可她的灵魂却不情愿因为这些陌生就让她好过。
总有那么一个声音,叮咛,提醒,要她记住她身在哪里。
而哪怕仅仅是那个“她在这里”的认知,就足以给她千万个理由不顾一切转身逃跑。
......逃跑......逃出去......离开这里......
江随意的呼吸像多裹挟了许多水汽,乌云一般变沉重。
其实人都有很完善的自我保护机制,遇到危险会逃跑,感到疼痛会退缩,不好的记忆会被埋藏。
当她常着休闲装走在街上,坐在教室里,和猫打闹成一块,就像是穿上了衣服,皮肤上的所有丑陋都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严实到连她自己也看不到。
但到这里,这个曾经作为笼子一样关押她的地方,它毫不留情剥去她一切外壳与伪装,不顾她的哀求抵抗,撕开一切,
又打开直射灯光,照得她无处遁形,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到底是什么。
江随意生理性质地身体一抖,眼前秋的身影明明还在那里却模糊不清。
她对这个地方的情绪到底有多复杂?
厌恶,憎恨,畏惧,逃避。
所以才更像搅在一起的线团理不清。
这种烂线团最大的特质就是:容易把自己绊倒。
病床就是她的牢笼,条纹服是她的毛皮,晃眼的白灯下白褂的幽灵将尖针刺入她的身体,可其实一切都没那么恐惧,她没办法逃离只是引物她自己困住了自己。
真是的,她以前可是连走快两步都喘得背过气的人啊。
江随意脚下一个趔趄,这么大个人了还差点儿在平地上摔倒。
她定了定神,快眨几下眼睛,像是把幻灯片一样的回忆从眼前切换掉。
还没利索过来的腿脚急急快走两步,把落下的距离追回去,走在前面的是个没习惯回头的人。
她走着,手心里的汗冒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