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84、第 84 章 84

　　换作是以前的她，一定能为了没拿到年级前三整晚睡不着觉，考不到满分的试卷还会继续潜入本就难得的梦境，成绩是世界的底座，下降就会崩塌。
　　从前，她傲人的成绩仿佛是她与这个世界联系的前提，如果失去，她将会收到所有人唾弃。站上神坛后哪怕是退下一小步，也比从阶梯跌入泥沼为更残酷，因为那最耻辱。
　　久而久之这不再是关乎面子的问题，她的一切都与之联系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现在，鲜红的“144”分也没有那么糟糕，这是一场月考，也仅仅是一场月考，她下次会考得更好，虽然也许下下次还会失误，但都没什么关系，她不知道哪一场考试是她的最后一场，那就干脆把每一次都当作最后一次来考。
　　清楚这些或鲜亮或黯淡的成绩到最后不会凑出一个结果，也不会因为不理想的成绩焦虑到以为一辈子都这么废掉。
　　卷子被安放进文件袋，与其它试卷一起。都是她的背水一战。
　　靠完美的外壳去维系关系的时代已经过去，因为很重要的，她不拥有返程车票，坐上了离开站台的火车，就只好安心看着站牌远去。
　　江随意似乎笑了一下，从座位站起。
　　出后门，绕楼梯，走小路，都是些再熟练不过的操作。
　　早早给杜叔打过招呼说今天不来接她，甚至强调过不要让老江知道，不过用脚趾头想也清楚，老江一定会知道。
　　至于被问道为什么……倒是没有任何理由。没有扯个谎说去朋友家学习，没有假称去图书馆看书，仅仅直白又强硬地，仿佛颁布裁决命令般地说：“不用接我。”
　　而后不久就收获了一个“是。”
　　所以现在的江随意，处于孤魂野鬼状态。
　　她也没法把自己的脚步加快，因为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当真只能做个在人间飘荡的怨鬼。
　　在旧小径上晃悠了几圈，江随意也说不出自己现在在干什儿，是在因为区区一句话就傻傻干等？那她更宁愿说是学累了跑出来散散心。
　　她们低着头无所事事地数自己的脚步。就算是无所事事，也没有划拉手机，改主意，发短讯给杜叔。
　　突然间她有些懊恼，也不知是懊恼什么，下意识就抬起头，想深究一下懊恼的源头，这一个动作，本来该继续的情节就被打散。
　　因为她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到现在也分不清是真是假的一个人。
　　几步远，身前，站立的地方连落叶靠近都会变迟缓。
　　还是那副面具那副神情，那双眼睛那种目光，自然地像从来没变过。
　　秋看了江随意一眼，转身，发梢在空中晃一圈又落回去，很令人迷惑地一句话也没说。
　　但明明她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江随意却还是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隔着恰当的距离。
　　“去哪儿？”她形式主义地问出这个问题。
　　没有回答，不过她也压根儿就没指望能有回答。
　　走下没几步，江随意的目光就不可避免地落在秋受伤的那只手上。它在空中晃晃悠悠，像一只沉稳的鸟暴露在空气中。
　　几时不见，那道伤口似乎又有好转，这样是不是更印证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又向前一段，连树荫朦胧的小径都还未走出，一直很懒得多管闲事的江随意好像不愿意再懒下去。
　　她突然就停住，刹得果敢利落。
　　四散的目光业尽数凝结回来，眼睛像裹了尖尖树叶的一块琥珀，盯着秋的背影。
　　她在数秋出去几步，每数一下就如同又一片针叶飘落。
　　她只有停下，数，什么也没再做。
　　等秋终于停下来，没有转身，只是偏过视线，她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看见一如继往的没有感情，一丝也没有。
　　恐怕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江随意在看见那抹熟悉的白桦色之后，瞬间开口：“告诉我，去哪，干什么。”
　　“告诉我，不然我不走。”
　　她时常会有一些不合时宜，却又很狡猾的固执，它们时常不可阻挡，但其实，就算是她的固执，也是小心翼翼。
　　赌上一切的那种小心翼翼，却又，得寸进尺。
　　坚韧的根须从她鞋底向下长出，长得很深很深,除了一个确切的答案没有什么能够拔除它们。
　　秋在那无比坚定的眼种之下沉默了几秒，她似乎看得见那疯长的粗壮根茎，思量过后她抬了抬头，说：“我遇见你的地方，请你帮个忙。”
　　疯狂滋长的根须一齐停住，又哗啦哗啦瞬间消失。江随意看着秋，恍了下神。
　　“哦。”
　　不过她将那细微的恍惚隐藏地也很好，琥珀藏起叶尖坦出本来的圆润表面。
　　遇见她的地方。
　　疗养院。
　　江随意的呼吸又忽然冻住，这个已经死去很久的概念一闪就闪出来，又把她拖回冰窖，拖回一切她讨厌的时间。
　　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是她心里拉扯的具象化。江随意很艰难地调整过来状态，用平常的语气说：“很远，你怎么去？”
　　“走。”说得像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等等等等，什么？！江随意完全，不可能，认同这个方案！要是秋一个人走，她绝不怀疑这是可行的，但再拉上她…...几十公里的路，哪个正常人类能走着去？！
　　于是她及时止损，也是极限自救：“太远了，我打车。”
　　秋偏了偏头，却没说什么，江随意当作是默认。
　　江随意就这样以超绝执行力三下五除二地点开了打车软件。
　　她输入了那个看似熟悉实则最为陌生的地名，看着司机朋友的马上接单通知。
　　其实无论怎么说，直接呼唤杜叔都是最省心省力又保险的方式，不过在江随意这里，这个方案的还没出生就已经被否决。
　　就算已经经过尽力克制，但她打下那几个字时，手指在颤抖。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时，那片巨大的阴影总是会追上来，囚住她，提醒她她的不堪一击。
　　她不情愿让身边任何一个人看见她回去与这阴影对峙。
　　像被大boss击倒了无数次的小勇土，她害怕得连剑也握不稳，却还要又一次站在怪兽面前。
　　而这次又有些许的不同，小勇士的身旁站着一位将她复活的法师，就算那法师脸又臭脾气又坏，还说不定会在背后给小勇士一闷棍，但小勇士就是有一些不那么孤独的胆量。
　　她会回去，不是以她一开始进去的姿态，也不是以她后来出去的姿态，是身挂一柄新宝剑和新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