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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83 ...

  •   江随意花了点力气,断断续续地将这句话挤出来。
      这时候再埋怨眼睛也没用,它也不懂心脏,不然也不会没有遮拦地告诉她家中无一人的真相,它不会装作无所谓地讲明一个人的缺席。
      但心脏一定懂心脏,它在听到眼睛的宣告后迸裂的声响被它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它带着裂痕撞击到脊椎,顺着骨头的尖锐滑下,划破风又被风划破的声音又冲入鼻腔。
      这种声音比芥末的味道还令人恐慌。
      大脑也不懂心脏,它不体谅,它甚至落井下石广而告之,它大声呼告,这是害怕。
      颤抖的手脚也附和这呼告,发凉的脊背也附和这呼告,不着调的呼吸也附和这呼告。
      直到它们都嚷嚷累了全倚在沙发上,等太阳过了还在继续酝酿下一幕狂呼而不是收场。
      没谁在乎心脏无边无际坠落了多久。
      直到刚刚,和被剪碎的月影一起砸到地上,玻璃一样。
      把地面突如其来扔下的人走掉,只有那一句话,一个问题,快到嚣张。
      江随意还坐着。
      她没办法再骗自己,大脑给的词就是那么清晰。
      害怕。
      她害怕秋不在,害怕秋消失,害怕她下一天睁眼意识到她不会再出现。
      秋已经变得像她房间里的椅子,桌子,和不透光的窗帘一样,被她世界抓住,习惯,不再舍得失去。
      害怕失去。
      比芥末的味道更另人恐慌。
      ——
      江随意没有好好度过一夜,她浮浮沉沉在一群光怪陆离没有实意的梦里,醒来时都不觉得曾睡过。
      她几乎是僵尸一般把自己从床垫上拽起,脑袋重得像被灌了几千斤的水泥。那水泥还没灌满她的颅腔,晃悠着能丁零当啷响。
      虽然没经历过宿醉,但江随意断念也不过如此了。
      她只能有气无力地使唤Friday,连拉开窗帘都懒得自力更生。
      至于使头脑变得清醒这个任务,自然就全靠冰凉自来水的刺激和薄荷味牙膏的打击了。
      江随意就这么顶着一张“全世界的屎都喂我吃了”的脸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她表情不变地注视了两秒,反手把门关上。
      门板狠狠地发出“哐当”声。
      嗯,要么就是水还不够凉,要么就是牙膏里有致幻剂,反正她不可能清醒着。
      无比耐心地等了一百二十秒——她一秒一秒数过去——又用另一只手重新拉开了门。
      这次受伤的不再是门板,江随意掐了自己一把,直到真实的痛感传来。
      不是做梦?
      她呆立住,目光也从地板缓缓上移,又僵硬地定住,定在了一双很再熟悉不过了的白桦色眸子里。
      太假了这也。
      江随意的大脑很不屑地笑了笑,极速否定眼前场景的真实性。
      秋?她在她门口?现在面对着她?
      切,鬼都不信。
      但江随意仍然十分无所谓地对眼前这个“假”秋说:“早——”说着,还边挥挥手,一副对待老熟人的模样。
      眼前人石雕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江随意更松了口气,这般想到:看吧看吧,假的假的。
      不过很快,她妄图绕过这尊雕像的脚步还没迈得出去,就被凭空出现的声响吓了一跳。
      “跟我去个地方。”
      一口唾沫差点儿卡住嗓子眼,江随意猛取眨下眼睛,台起头重新端详起面前这个虚影。
      开口是熟悉的味道,真是让她不禁反思,这个“假”秋是不是“真”秋了。
      “我今天,要上课。”她试探性地说道。
      眼中的“不知是真是假”秋眼睑微微沉了一分,只默了不到两秒:“下午出发。”
      说完就跟个传旨太监一样,一点儿多余的事也不做,干脆利落地消失在江随意视野中。
      她脑子里面一下子“嗡嗡”作响。神似散热器坏掉后无助的主机,这种不妙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她晨跑完,满头大汗。
      汗水的蒸发能带走多余的热量,运动也是让人回神的良方。江随意叮咚一声,开了窍。
      是真的?!
      刚才那个,在她门口的,面无表情的,语气凉凉的,那个人,是真的是秋啊?!
      江随意绞尽脑汁回想,清晨早起加成,糨糊一般的大脑当然会傻兮兮的,也是糊里糊涂的,现在清醒过来的脑细胞再怎么卖力也捡不起什么细节,只好对几十分钟前的自己恨铁不成钢。
      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碎片昭示着答案——废话!当然是真的了!
      江随意倒吸了一日凉气,才热得过分的身体像一下子被泼了盆凉水。现在她才追悔莫及: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疑问句)
      手中的筷子差点儿没掉桌子上,江随意撑着啥也想不起来的,快要冒烟的脑袋,恨不得为“如果”做了蠢事的自己上高香。
      她敲了敲自己清脆的头盖骨,没有一丁点儿的手下留情,敲出堪比“好一个安塞腰鼓”的阵仗。然后用悲伤的眼睛凝望自己的手心......她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以为这个秋是自己的幻党啊???!!!
      老话说得好,真正可怕的不是你做了什么傻事,而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傻事。这东西是放在江随意身上就比定制成衣还合身。她会惶惶不可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
      当然,事情也没有糟糕到让人羞愤自杀的程度。
      因为秋,就真的只像个幻影一样,人间蒸发掉。
      没有出现在车库,也没有突然落在车顶上,更没有上课的时候闪现到讲台边。随着那所谓的“下午”的时间一点一点流尽,江随意重新开始怀疑自己,不过转变了怀疑的方向:她的听觉神经是不是有了自主意识,捏造了那些话,安在了秋嘴上。
      下课的铃声一响,英语老师习惯性地调高小蜜蜂的声音,为再拖两分钟的堂做好准备。不过这个时间的学生一般没什么兴致听课,他们正忙着怨声载道,因为两分钟啊,足以让人错过抢饭的最佳时期。
      江随意不是饿虎扑食的学生中的一员,她慢慢悠悠地记完最后一笔笔记,轻放下笔,在一片脚步吵嚷声中静坐如鸡。
      向致很大声地道一声别,同班上几个人一道奔了门去,她们走后的教室清空得彻彻底底。
      江随意这时候才开始把东西收入书包。笔记本,铅笔,没考到满分的卷子。她慢吞吞地,再看了那张月考卷子一眼。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些懂向致说的话:“都没什么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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