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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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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的“绝对唯物主义”,到现在自然而然地接受“秋是棵树”,“鸣是只狐狸”,“自己身上被一个叫野的坏东西种了灵力而向致也有相似的东西”。
现在的江随意似乎没有什么不能相信的了,于是这些书,在她这里都拥有了第二重身份。
她必须得思考,这上面所写的每一个字,是否是真的。
毕竟应该没有哪位稗官会无聊到创建一个全新世界观,也没有哪位小说家会古典到用编年体写一部奇幻通史。
没有用多长时间,江随意就扫完了半本书。
在这之后,她停下了继续翻阅的动作,揉了揉眉心。
看完了半本之后,她发现品鉴这些书的感觉也确实和死磕某些史书原著一般,看完与没看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不过半本下肚,她至少还是弄清了一件事:这一本小故合集,和她上次翻的那本小故事合集,并不是出自同一人手。
它们除了体裁上大差不差,其余的内容基本风马牛不相及。
同样是讲故事,有的人平铺直叙,有的人添油加醋,单元格式叙事到大型连续剧,时间的巨大断裂到一分钟内的鸡毛蒜皮。不过倒同时都拥有主角的频繁变更,文法的诡谲艰涩,还有是时不时冒出来的,她完全不认识的几个字。不过笔迹,是的,从笔迹是真的能看出细微的差异。
它们明明几乎什么关系也没有,可为什么都被收藏在这里?
江随意归还手中这本书,从墙上另找了一本“带味道”的,以更快的速度浏览起来。
只翻遍十页不到,合上,放回,取下另一本。
她费劲地一目十行地看啊,看,一本书只翻动几页,又到下一本,连如何从书架上把严丝合缝的书取下来都形成了肌肉记忆,只来得及在取书的间隙给杜叔发过去短讯,连是否有回信也不确定。
江随意从东面到西面,从一层到二层,流水线似的一本一本把这些书吃进肚子里。
心中的不确定一层一层升高。
她所看过的每一本,都是秋看过的,唯独这一点,她无比确信。
来自不同的毛笔,不同的砚台,不同的纸张不同的缝线。
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也许是因为都写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那个世界不想被知道,这个世界也不愿去知道。又或许是某个“人”,某些“人”,切断了这两个世界间联结的途径。
所以这些书全都尘封在这里。
是这样吧?
那它们,又到底有什么不同。
江随意重复了无数遍取书,放书的动作,直到她翻开一页纸,泛黄的纸面上黑黑的一行字,她停在那里。
只是看,静静看,很久很久,没有动作。
那行字没有什么很好看的字迹,天花乱坠的描写,惊为天人的内容。
仅仅是冥冥之中,在并不那么久远的之前,有一个人,也像她这样,捧着这本书,静静地看了这行字好久。
冥冥之中她认定。
江随意抬起头,看向这壮观的满墙的书的堡垒。
她翻过的每一本书在上面星罗棋布,闪着微光,给她一条交交叠叠的足迹。
它们中有许多许多本都经由秋之手,在她手里一页一页流过。谁也不知道那个人花了多长时间在这些纸张与墨水上,也许在她上课时,在她窝在无人的教室里时,在她走在僻静野径里时,在无数个她看不见的时间里,有个人影一直出现在这里。
也许在她的脚印之下,就深埋着她的脚印。
可是,可是,秋,你到底在找些什么呢?
江随意在心里默默问,问她自己。
手中那书,那一页,那千篇一律一行字:“xx十四年春,壹部茫零二剿乱,未果,令其续。”
——
是纯正的寂静无光的夜。
这栋房子如同没有任何住客一般阖着眼,黑暗填满它的躯体。月光不足以照明,但能让久据黑暗的人看清黑暗。
落针可闻的客厅,棺材一样的沙发,江随意没有应这景尸体一般躺着,而是坐着,笔直地坐着。
要是说诈尸了......也说不定。
隔过半秒她眨了眼睛,和乌龟一样缓慢,睁眼后目光停在同一片虚空,她发着呆,电子钟一秒一秒地跳。
月光映进屋里时被窗框强行剪成方块,只能被迫以这种规矩的形状落地,也照得见江随意眼底。
此刻已早不是夏天,可若是正盛夏,也没有蝉会愿意在这时候鸣叫。
这静谧没人来打破。
直到月亮又被不速之客剪去了一角,显出丑陋的缺口,夜的形状才被折皱。
江随意慢抬起头,看向那把不懂气氛的“剪刀”。
月影又恢复它的原样。
它挤动的声音只像一片枯叶落地。
目光静静随剪影挪动,月光在那双眸子里的反光依旧清凉。
“你去哪了?”
江随意选择打破夜的寂静,去做连最聒噪的蝉也不愿去做的事情。她看向黑暗中地板上一道黑影,无声地滑动过来和自己脚下的模糊影子融在一起,又什么也不带去地脱离出去。
这句话像掷入一团绵絮,没有回音。
月下的影子连停也没停。
“我还以为你走了。”
她没有再刻意散发无所谓的轻松,可平平淡淡的语气已经是她努力了多久的成果。
连这个词,连她的词都说的模棱两可。
她的喉咙一定不懂她的心脏,不懂在看清身边空无一人时的那种感觉,那叫害怕。
“你下次可以提前说一声吗。”江随意扯出个破布条一般的笑。
然后她对着视野中越来越小的背影说:“我有被吓到。”
这句话说的很快,很轻,但仍然直白而坚定。
因为是夜。
因为是夜因为是夜因为是夜。
影子停住,停止它剪开连绵月光的粗鲁行为。
却还是没有声响。
江随意已经捏紧了手心,身体像破了洞漏的风补不上。
因为是夜,等到阳光来,夜里的一切都会蒸发掉。
“为什么?”影子朝身后投下几个小小的字。
“我,以为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