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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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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荒谬了。
江随意在自己心里疯狂吐槽道。
她竟然连一天也没能耐得下去。
坚定如她,坚信和向致有一搭没一搭聊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留下什么痕迹,有多影响她的行为,事实上她几乎做到了,将向致给她讲的那个故事埋在脑后,像个尽职的坟墓,和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抹去那一天的存在。
再多退几步讲,谁又清楚有哪些字是真,又有哪些字是假。
如果说一开始江随意还只是有隐隐约约的感觉,那么这一趟无疑就更印证了她的想法,如向致所说:她在演。
演得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令人叹为观止瞠目结舌。
既然这样,她就更不能信她讲的故事了,她说的话,做的事。
还有她给的所谓“会演”攻略。
是的,她不该信的。
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江随意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叮铃铃铃铃铃!!!”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准时敲响,伴随着急不可耐的脚步声,桌椅挪动声,甚至要不了五分钟,教室里能走的人全都走光了。而此刻日头正斜,太阳也因为天气的转凉变得更懒洋洋,从窗前斜照进来,将在位上的江随意稳如泰山的身影拉得修长。
“明天见。”教室里面仅剩的另一个人,向致,一边慢腾腾收着书包,一边一如往常这么说。
江随意至少听见了十声对她名字的呼唤,或道别,或邀请,她全都打着哈哈答应,拒绝,反而在这里磨磨叽叽,
“鸣有找过你吗?”
江随意盯着自己一尘不染反着光辉的桌面,摇头。
就算是把生日那天的认真地埋在肚子里当没发生,但不可否认的,她和向致的关系还是变得些许的“微妙”。其实江随意不喜欢用这个词,这种词在经常性的使用下形成自带的语境,这么形容起来,总给她一种关系很好的错觉。
但事实上她们并不是值得彼此信赖的朋友,甚至连朋友都说不上。
不过即使她不喜欢,也找不到其他恰当的词了。
“明天见!”向致背起书包,笑得还是那样像天蓝色,随着银铃的伴奏,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江随意还是保持着她发呆一样的姿势,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这房间吞进来的东西基本都原样给吐了出去,除了她还赖在人家肚子里。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扑克牌一样的面上浮显出一种不常见的纠结。
身子前倾,撑桌,背包,起立,一气啊成。
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变化,她近乎成功将自己蒸发到透明,仍然避着所有人,仍然形单影只。
也没人再等她。
才一天而已,一天啊。
江随意,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什么。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极短的一瞬,比阳光透过一张薄纸需要的时间还短,然后就被果断丢掉。
她循着常走的小路,完完全全躲藏在树荫里,爬了青苔的石板路带来一些良好感觉。
在某个位置,她的脚尖似乎迷失了方向,像一只狗的鼻子,左右嗅嗅,犹豫再三,却还是一转踏出了路上。
没有那么坚定。
江随意开始只是左顾右盼地慢慢走,两步三步之后,她似乎说服自己,亦或是成功找好了借口,无论眼神还是脚步声都变得有目的地。
没有那么坚定。
好吧,她要去图书馆。
她就是要去图书馆,去找找,里面,有没有,关于秋的东西。
因为她迄今为止还几乎什么也不知道,她什么也没抓住而她不喜欢这样。
因为这样。
上一次和这个老家伙打照面,还是被揍得很惨那次,它并不能勾起什么良好的回忆,但是看到它还是会令人想起什么。
这一次的它就孤独安静得多,江随意从大门跨进去,在积得很厚的灰尘上留下一个足印。
探入破碎边窗的枝丫似乎又长长了一些,智慧的女神墨提斯仍然摆着一个智慧的pose立在那里,上一次来留下的足印不知怎样,找不见踪影。
江随意靠近过去,安分了很长时间的心脏又开始熟稔地悸动。
也根本不需要担心她忘记自己到底是什么,因为那种不知来历的知觉会不一次地提醒她,而这次她猜到了——是因为所谓“种子”。
伸出手,攀上她石制的脚踝,按下那块神秘的机关,同样是在一片静默中惊天动地的响声,雕像笨拙缓慢地移动,扬起的尘土轻盈自在地飞舞。江随意立马闭上眼睛用衣服捂住口鼻,却还是被呛到流眼泪。
她泪眼婆娑地踏入一片黑洞洞,她一个人,走在这甬道中。
还有人类的好朋友手机。
这次总归是能看清楚了,窄窄高高的石壁,凹凸不平的地面,空气中弥散能形成丁达尔效应的粉尘。前两次走过都没能发现的,在楼梯口就有的开关,按下就能灯火通明,让这个地方被光明占领。
她记起她上一次是自由落体下去的。
环视满墙用书搭建起来的倒立堡垒,紧凑如步兵一般排列,每一本,都公平地挤压她的心脏。
江随意带着被强行赋予的亢奋走到最底端。她极力克制着愈跳愈凶的心脏。
但是这一次,又有些细微的不一样。
要不然这浩如烟海的书塔,怎么会让她轻易找到从那一本看起。
心念一动,灵光一闪,怎样的说法都好,在每一本书都那么强烈地突出的情况下,另外一种堆叠在其之上的感应雨后春笋般冒起。
反正所有的都能怪罪到直觉,在世界背面行走也仰仗不了牛顿或是爱因斯坦,江随意干脆放弃理智的主导,任由第六感操作着她的身体。
抽出一本书。
能被轻易瞧得出年纪的物件,却还如旧般硬朗地躺在手心里,江随意就像那种游戏中的小人儿,脑门上突然冒出个黄澄澄亮闪闪的感叹号,闪烁了几下,奇妙的知识就凭空出现在她的识海里。
她底下头,轻手轻脚抚了抚一尘不染的封皮,直愣愣的感觉像火炮一样射入她大脑里:秋翻过这本书,也许每一页纸都曾划过她掌心。
这个感觉对她来说就像什么打开新世界大门,江随意仰起脖子,高高的书墙里,原本都一模一样的书里面,有那么几本那么地鹤立鸡群,都支棱着手叫唤到:“来呀来呀,我也被她看过,我身体里全是她的味道。”
江随意撇了撇嘴,这样子可是过于匪夷所思,除了食物中毒,她也想不出为什么她能“嗅”出那种味道,她又不是异食癖的狗,怎么能嗅得出来!
上次也嗅不出来啊......
她赶紧摇头,打消胡思乱想的苗头,垂下目光专注看手中这本“选中她”的书。
看上去就和普通的书一模一样。
翻开,竟和上次那本一样也为手写,好在大小适中,学迹也板正规矩,读起来不费劲。
没扉页,没题目,没引言,甚至没目录。
一上来便直接是:“xx几几年春......”
江随意头疼了一秒,被各类史书原著支配的恐惧似乎又开始攻击她,但她耐着性子,看下去。
若没记错,光看这年号的话,还真是几百年前的东西。
不管是哪位闲人太闲手抄的野史,还是精神错乱人员幻想的无聊小说,这本书仍然尽职尽责地继承江随意上一次光顾给的评价:“劣质的,中世纪奇幻小说家疯疯癫癫的记叙”。
但是与此同时,这一次的她要更加确定,这些书肯定不只如此。
她一边极快地翻看着,一边调转心力去感受那种能被她“嗅”到的“味道”。
在不知不觉间,江随意已经慢慢地深入这个世界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