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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80 ...

  •   “但是还不够。”鸣拉住向致衣领,轻轻把她从混乱的颜色中拉起,仿若无物地拣起向致上黏附的纸肩,指腹撩过发尖,顺起一阵痒意。
      “被我发现了。”
      她揉了揉向致的脑袋,很轻,很短,又回来和向致对视。
      “下次注意一点,别这么不小心。”
      不痛不痒的责备,毫无脾气的语气,这更像是对待因为玩疯了回家晚的小学生。
      而就是小学生也听得懂鸣到底在说什么:她不在乎,她会当没听到,她还是会接着演那相亲相爱的戏码。
      说完这句话,从始至终都端着上位者姿态的狐狸转身,优雅地离开。
      毫不失态,毫无破绽。
      她只走出去了两步
      两步,她的手腕就被突然抓住,力气很大,像是落下悬崖的人握住峭壁上的唯一的一棵松树,近乎将她的手勒出红印。
      但她只微微皱了皱眉,停下了向前的步伐,却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
      沉默像夏日,暴雨前的水汽。
      如果硬要分个胜负,在演技方面,两人之间,向致不觉得自己会输,但她也从不觉得自己能赢。
      她可从来都看不清,这只狐狸,所以关于她的一切,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到点生气恼怒是装的,还是漫不经心是演的,甚至连她正握住的那只手,她也没有胆量去断定它的真实。
      但她清楚一个事实,一个就摆在眼前的,那么清楚,令人无法反驳的事实:鸣,她没有任何资格去评论她的演技,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的人。
      她那么讨厌她在说这话时高高在上无关紧要的态度,那种随刻都高挂“事不关己”旗帜的表现。
      她自己可能是个好的演员,她可以做到在任何时刻都戴着那副精致的面具。
      她可以......
      ......
      “我的生日礼物呢?”她松开了手,轻轻的,像害怕手中曾紧握的东西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鸣接着走,没任何回答。
      “我的最后一个生日欸,不留点什么纪念吗?”她的声音变得更松快了一些。
      脚步连一刹那的迟缓也没有。
      “鸣。”
      她叫她的名字,而这一次,被叫到的人终于大发慈悲停下了脚步。
      沉寂了两年的那份深刻的无力在这一刻呼啸着席卷过来,向致紧紧盯着那个背影,像盯着被洗得开花了的画笔,结成坨状的颜料,涂脏了的画板,和画面上还没有干的油彩。
      她觉得应该和两年前一样。
      干脆什么也不顾,奔逃开去,让心脏像洪水一样泄出。
      巨大的石头给一把力就能风驰电掣滚下山坡,但要它自己动起来不知会消耗它多少岁月精力。
      两年前一样,现在一样。
      她都是个看似勇敢的逃亡者,虚晃一枪缩进自己的龟壳。
      她到底该干什么。
      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时间好心地放慢脚步,似乎也这么期待着她能说出什么。
      冲动......
      她也经常会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好像一直都存在在她身体里,但是却从来和她没关系。
      冲动......
      ......
      就像红色和蓝色油彩的交织,是暴力的撕裂,是震破声带的狂呼,是警铃,是折断松树的风。
      也同样,该是她的颜色。
      “给我一个生日礼物吧。”
      “求你了。”
      冲动会撕裂她的血管,撞断她的声音,冲破她的耳膜,烂树一般折碎她的脊梁。
      所有的,一切的混乱都属于向致,只会逃,只会躲的那个,只会演,只会说谎的那个。
      而她,这个向致,她可以像只狗一样袒露她的肚皮,她可以摇尾乞怜,她从来无所谓卑微不卑微,她是哑巴,她是奴仆,她没有可以供给热量的胸膛。
      这个她那么笨拙,那么口吃,那么不精明,那么没尊严。那么丑恶。
      她甚至不会解释,她求饶。
      “你想要什么?”
      隔了很久,声音响起,没有起伏。
      可这是她最后一个生日。
      向致这么想到。
      这个生日象征着什么?
      她是否又长了一岁,是否又成熟了一点。还是就只有,这是她的最后一个生日。
      在这天之后她是不是可以再也不计后果,因为已经再没有什么后果能施加在她身上。
      她甚至可以抛下一切去环游世界,就像很多得知自己将死的绝症病人一样。
      她明天照常去上课
      这是她最后一个生日。
      她垂下手,抬起脚,走过去,向着鸣。
      脚步敲响地砖,银铃摇摆作响。
      这也是音乐。
      只有两个人聆听的乐章。
      她们好像离得很近。
      向致甚至能看清楚鸣的每一丝头发,光打下了它们都变了色,她知道它们原来的颜色。
      她也许知道。
      她也可以闻见鸣身上好闻的清香。
      鸣像一尊雕塑一样什么也不做,看上去多像一种默许。
      向致能做很多事。
      她盯着那个背影就这么想。
      她可以伸出手,她可以选择,她可以从背后环抱住她。手伸过腰间或者干脆搂过脖子。
      鸣比她要高,所以她应该需要踮起脚才能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要很深地埋进去。
      她知道自己散乱的头发会扎到鸣的耳朵,会落下罩住她的脸,也会和鸣的头发混在一起。
      她的双手应该会提心吊胆地咬在一起,就像钥匙和门锁紧咬在一起。
      她想象了一下,她确定,鸣是温热的,像一颗快要落下的太阳。
      但这都是想象。
      她说:“算了,我开玩笑的,吃不吃蛋糕,看上去很好吃。”
      一秒。
      两秒。
      没有等来回答,等来没有留恋离开的背影。
      在鸣身后,向致安静地目送她,眼睛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里有一句诗,向致想她是一棵稗子,她要过一整个提心吊胆的春天,现在她要过完了。
      她这么放肆地懦弱,她在想自己明天就会被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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