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73、第 73 章 73

　　一股奇异的巨大的拉力牵扯住她的身体，把她粘在原地，江随意拼尽了全力地与这拉力抗衡。
　　作为一只带了鼻环的牛，如此的抗争只有一种极尽悲壮的结局——江随意在万般挣扎后松开握紧的拳头。听到身后大门响，二话不说，转身，拉起秋受伤的手，直接就走。
　　全程没有和秋对视上一眼。
　　手中传来意料之中的回缩拉力，却并不大，而且很快就消失掉，像是象征性挣扎。江随意咬着牙，没有松手。
　　她拉着秋一路走到医药箱前，单手掏出一罐酒精棉和包扎绷带，就又把人往沙发上带。
　　腾空来看，这场面会变得十分滑稽，江随意就像驾驶着一条船，她就是小破船上唯一的舵手。
　　“坐下，消毒。”江随意低着声音道。
　　秋看了她一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竟规规矩矩坐了下来，手也由江随意抓着。
　　江随意把秋的手捧宝贝似的拖到面前，用镊子夹起棉团。这才真正好好打量这伤口。
　　她呼吸的动作都滞住。
　　伤口很深，细长，横亘半个手掌，看得出下手的人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血也没有要凝结的迹象,它们还在试图涌出，却被大概是灵力什么的无形封住。
　　它看上去那么的触目惊心，可是却一点儿也没有令人烦躁的血腥气,反而是秋身上似有似无的的那阵花香，仿佛是萦蕴在血液中般更加浓烈。
　　那种花香就是最挑剔的香水品鉴者都会赞不绝口，但江随意只觉得一定是有谁在拿她的心脏做手打柠檬茶，不然怎么又酸又涩的感觉一阵接一阵。
　　她抿着唇，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沉默地，一下下用手中的棉花擦拭伤口，看它们一个个被鲜血染红，再一个个无助地带着满身血色躺在垃圾桶里。
　　时间像芝士一样拉长出细丝，又黏又腻。
　　令人烦燥的不只有牵扯不清的时间，不受控制的身体，还有弥散出来的酒精味，它很霸道地挤占那丝桂花香的位置，盖住了那股，甚至让江随意有些喜欢的气味。
　　她因此皱起眉。
　　这烦燥却好像并没有办法侵略到她的眼睛，清亮的瞳仁中纯粹的专注，和她用厚厚一层专注压在底下的不安。
　　“可以了。”秋轻轻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还有一直在轻轻颤抖的，钳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这是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
　　刚一颗饱满的血红色棉球被丢入垃圾桶，江随意停下动作，塑料的镊子都被她捏成扁扁一条。
　　秋眸光落在了江随意微微偏转的脑袋上，毛茸茸，乱糟糟，被头发遮住一半的侧脸透露着肉眼可见的僵硬。
　　江随意僵持着，却没有松手，好像只停掉发条的木偶，她用虎牙咬住舌尖就像咬住呼吸。
　　“对不起。”
　　秋耐心地等着沉默，然后等来了这句连听者都听出艰难的话。它音量很小，有它的主人刻意压抑过却压抑不住的颤抖。
　　江随意仿佛是从胃里掏出这三个字，从身体里最深的地方。她低了低脑袋,即使没有看过去她也清楚那道伤口还在肆无忌惮地向外晕染血红。
　　为什么，为什么止不住呢。
　　“我们去医院......”她随即很强硬地要说出这句话，没有来得及再次任性拉秋起身，这句话连着动作，都被截断。
　　“不用。”秋又看了看伤口，好像那东西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没用。”
　　甚至都不至于让她心情变坏。
　　江随意愣了一下，转回头来看着秋，看她面具下面那双“没什么大不了”的眼睛。
　　“但是，它，它一直在流血！这样不行。”她语速很快。
　　“没用的，她用了灵力，人类治不了。”
　　江随意轻轻松开握住秋手腕的那只手，它缓缓垂到地上。
　　“对不起。”她又重复一遍，咬下这三个字又了一度。
　　“那......怎么办。”这更像是她对自己的喃喃自语。
　　酒精味儿还没挥发干净,装棉球的瓶子敞着口，镊子乱摆在桌面上，这一切的凌乱和没有结果就像江随意的心。
　　好了，好了。
　　她又把一切搞砸，她伤害到别人，而这都是她的错。
　　她怎么就这么没用，她怎么就总是个祸害，她怎么就这么蠢。
　　一开始积攒的全部的想要复仇的愿望在现在看来都可笑又可恶，她想过一万种结局却怎么也没想过这个，她本不想是这样的结尾的，她怎么能没想到？她怎么能没想到呢？她怎么能把一切经由她手的事情都弄得一团糟，而她这个罪魁祸首还就只能这么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她的错。
　　全是她的错。
　　她真是......真是......
　　负罪的梦魇攫住她，乱掉她的呼吸，让她的世界黑白颠倒。
　　她不想让她受伤，这个念头这么清晰。她也没有想到她会让她受伤，她怎么把一切想的这么简单，只是简单的一次见面…...她怎么会受伤？她没受过伤啊，就算那样也没受伤啊！但她现在受伤了，血一直流......
　　为什么止不住呢？为什么呢？她会不会失血过多？她会不会一直这样？她会不会…...死掉......
　　因为她。
　　全都怪她。
　　心脏猛然抽紧，比她所熟识的一切疼痛还要陌生并令人刻骨铭心。一切胡思乱想塞住了江随意的耳朵，以致于她没有听到秋
　　对于那个“怎么办”问题的回答：“我用灵力修。”
　　秋收回了手，指尖一捻，一丝幽绿就冒出来，小蛇一样探到伤口处，融入进去，不听话的血液瞬间止住，但狰狞的裂口依旧。
　　依旧血淋淋的鲜红。
　　秋想了想。她能治，但是很慢。这就是那只狐狸的讨厌之处了，用了灵还施加了术法，偏偏是连她也奈何不得，只能一点一点慢慢熬的狡猾把戏。虽然使用大量灵力堆叠也不是不行，但她没有那么充盈的灵力，这样用太过于奢侈。
　　归根结底，还是灵力恢复太慢。
　　思绪兜兜转转，还是回到江随意身上。秋抬了眸，思索着看向江随意，却发现面前这人类眼睛直愣愣的，似乎又陷入了什么似曾相识的状况，而那种她不喜欢的感觉又多多少少被带到了她身上。
　　秋冷冰冰的眸子泄一丝好笑
　　“江随意。”她如珠玉瓷器轻轻地碰撞在一起一般，唤她的名字。
　　这一声成效显著，江随意一下子被拉回来，茫然地抬头，对上秋的眼睛。
　　那瞬间眼睛真正是心灵的窗口,没来得及掩藏的所有心思那么轻易被一网打尽。
　　因为在几百年间看过成千上万双眼睛，所以秋这棵树，这根木头，也没有办法不在那一瞬间，就从江随意眼睛里读到全部情绪：慌乱，茫然，无措，自责，懊恼，还有那么深刻而熟悉的沉湎于过过去的某种痕迹。
　　而她又是能那么轻易，那么快速地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时候，眼前这个人类，不是现在的她。过去某个时间的她冲出来拦路打劫，一直耀武扬威直到她叫她。
　　这一切瀑布般很快涌了过去，江随意肩头一颤，眼神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