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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72 ...

  •   带着对白日梦还是现实之间的怀疑,于是,一步之遥,她没有过去。
      咽下一口唾沫妄图润湿嗓子,但这个动作以失败告终,江随意只好用干涩得像老齿轮一样的声音去打破沉默:“你手......怎么了。”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也只能无力向下飘。
      秋听见了。
      她不带一丝感情地把江随意的所有行为尽收眼底,她的慌乱,她的焦急,她的犹疑与躲藏。她无比清楚,在这一刻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也无比清楚该选择哪个答案去回答这个问题。
      “被鸣划伤的。”在说完这句话后她很快看见,江随意握着的拳头更紧了一些。
      “去医院吗?”江随意仍低着头。
      “不。”秋似乎并不准备再待在这里,她的目光从江随意身上移开,不紧不慢地走向来时经过的大门。
      江随意紧赶两步在她身后,又慢下来,任由自己和秋之间拉出一段距离:“那回家。”
      没有回声。
      江随意的目光飞快地在身前那背影闪烁了一下,被烫伤似的缩回来。
      天半黑不黑,两人坐上沉默的车,沉默着离去。
      然后留向致一个人对着空气凄惨挥手。
      历史总是出奇地相似,被遗忘在原地好像就是向某人的宿命。
      她看着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看着那辆等候多时的汽车绝尘而去,无所谓地耸耸肩。
      接着,回头,凝视着不远处建筑寂寥的门扉。
      既然大人的谈话已经结束,那么接下来,鸣的时间她这个小孩子也能插足。
      向致刻意放慢了步子,即使是走过空无一人玄关,穿越昏暗僻静的走廊,她一样地闲庭信步,就如一只散步的野鹤。
      轻轻,慢慢地把手放在门把上,轻轻,慢慢地拉下,推开门。
      她的视线第一瞬间落在鸣身上,狐狸没有骨头似地窝在安乐椅里,侧着脸,光着的双腿惬意地抬起来被塞在怀里,一只手搭在上面,另一只手撑着头,头发乱糟糟。她一定听见了门锁的声音,但她还是看着落地窗外,就当那不存在。
      她的视线第一瞬间落在鸣身上,但它第二瞬间就被放在披萨上,并且带着向致朝着摆在乐椅旁小桌上的披萨走过去。
      向致慢慢走过去,拿起一块,浑圆的饼上面出现一个整齐缺口,她眼里只有披萨,她走近也只是为了披萨,她把它放进嘴里。
      咬下一小口。
      泛焦的饼皮已经不脆,冷掉的水牛芝士和番茄酱看上去也一点儿也不好吃,向致却很有耐心地嚼着,很细很细。
      两个人都看着窗外,看着不同的东西,她们隶属于蓝调时间下的两幅风格迥异的油画。
      向致以这样慢吞吞的速度咀嚼完一小块披萨,拍了拍手,眼神还是落在窗外,而鸣还是当向致不存在。
      “你没吃有点可惜,才出炉的应该会很好吃。”向致用着十分惋惜的语气,露出十分惋惜的表情。
      鸣淡淡地回答:“可以复烤一下,烤箱再不用要积灰了。”
      向致摇摇头:“还是不会有那么好吃了。”
      “......”
      不紧不慢,或说表演出来不紧不慢到这里就该适可而止了,向致在停顿了漫漫长的几十秒之后开口:“你们聊什么了?”
      “唔......聊了......把那个孩子,送给我。”
      向致去拿披萨的动作一顿,她随即干脆放弃了这个动作,坐到了一旁的空椅子上。
      “怎么样?”她的语气像随口一问,跟大爷大妈出门买菜碰到了的那句“吃了吗”一样只不过走个过场。
      “你想怎么样呢?”狡猾的狐狸这么反问道。
      “我啊。”向致食指轻敲扶手,“当然是......希望你们没谈成咯。”
      “反正也是在你之后啊,有什么关系。”鸣懒洋洋的,也只是走个过场。
      “那也不好。”像一个说着“不给糖就捣蛋”的小学生。
      鸣轻轻地笑:“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改主意了。”向致说的理直气壮,她看向鸣,而鸣也正好看向她。她也在笑,更像个小屁孩,任意妄为的小屁孩,“想到你也会用这种眼神看别人,我就不乐意。”
      “怎么会,我只这么看你。”鸣连最简单的草稿都没打就将这句话送出口。
      “那我就勉强相信你吧。”向致弯弯的眼睛让人什么也捕捉不到,“反正,你也没谈成,所以我不用担心对吗。”
      反正,反正她也一点儿都不信鸣说的话。
      在她之前,那双眼睛就这么载着认真的笑意,干干净净地注视过几百,甚至几千个人;而在她之后,她也会以相同的姿态轻而易举让几百,甚至几千个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奉上性命。
      这就是这只狐狸所拥有的魔力,她可以不费吹灭之力让每一个人类为她着迷,而她一直都那么有自知之明,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bingo!恭喜你猜对啦,但是没有礼品。”鸣歪歪脑袋,如果她的耳朵能被看见,一定也毛茸茸地倾斜着,“你从来都不需要担心,我们也没有谈成。”
      “我该说是个好消息吗?”向致笑吟吟地,不像是在提问,而是对自己的呢喃。
      她端起披萨盒子,转身出了客厅。
      鸣敛起笑容,淡淡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
      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她明明也不是个烂好人,明明也不该沦落到慈悲心泛滥,她,像她这样的人,就该所有事情视若无睹,薄情寡义,那明明才是她的正确人设。
      但——事情的发展就像欧亨利式的小说结尾,出乎每一个人(好吧只有江随意)的预料。
      事已至此,她能做的也只有以“身体被夺舍了”这样苍白无力的借欺骗自己,然后像被枪抵着脑袋看自己最过厌的电影一样观赏自己的一举一动。
      是的,她正全心全意,轻手轻脚地,拿着酒精一点一点给秋手上的伤口消毒。
      江随意本来一开始成功地压抑住了对那道伤口的关住,毕竟她只是稍微瞥见了一眼,想要把它从脑中驱赶还算容易
      但是很快,一切失败的开始,悲剧的起源,在车内降临了。
      她不过是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不过是开始有些担心血会不会滴到车上弄脏,不过是在意秋有没有到处乱碰,结果却像吸血鬼无法控制被鲜血吸引一样,江随意的眼睛仅仅落在了那伤口上一下,就被黏住一般拔也拔不下来。
      她好几次下达了最终命令收回目光,过不了多久,大脑一不留心,眼睛们就又溜了过去。
      终于等到下车,离开了禁闭的空间,按理说她不用再去在乎车子会不会被弄脏,按理说她已经飞也似地逃到玄关,要做的就只剩下冲上楼梯,锁上房门,就能眼不见心不烦。
      甚至她逃跑的第一步都已经迈了出去,她却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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