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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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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生动的表情也很久很久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尽管凶狠到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鸣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出声:“果然啊,还是,你就没有变过。你太像人类,小家伙。没有附着灵力,没有对准心脏,你不够狠心,你看,你果然还是有情。”
“闭嘴。”
“又不是件坏事,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啊,因为情感,因为你有情感,这种没用的东西。”鸣的笑里面却好像没有多少开心,“就只是个故事而已,给我讲讲吧,别总是憋在心里,她会这么希望的,她和我说过,要你,
好,好,活,别像她那样。”
“闭嘴。”秋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凉。
“讲讲,讲讲你是怎么,‘吃掉’她的。”
说话间电光火石,刀光转瞬即逝,几道残影零落空中,风声猎猎作响。
再待一切安定,细风不再被各式乱卷,空气恢复它的沉寂,两人已斗转星移。
秋站立在先前鸣站的位置,右手握刀,垂手侧望。顺她目光看去,鸣无事一般闲倚窗旁,目光垂下,落在她自己手中。
而她手中,竟正把玩着秋脸上的那副面具!
鸣用拇指抚了抚面具边角的小小缺口,又抬眸看向秋没有遮挡的面容。
几百年过后仍没有岁月痕迹,她从她脸上也能看到她自己,他们的时间,都是如此被封印。眉若远山,目似辰星,几百年间,真正变的,只有那双眼睛,从前果真如温和厚重的树般的眼睛,此刻已满载寒光,锐利如剑。陌生,但她又已经看过了无数遍。
她已经不再是几百年前那个早秋桂花一般清新随性的孩子了,她已经那么清晰地变了样。
而她没有。
“为什么要遮住呢,这么好看。”
鸣没有得到回应。
“我赢不了你,你知道的,所以我也不准备和你打。冷静下来吧,别像个人类一样那么多愁善感。”她说着,将手中面具抛出去,自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再稳稳当当落在秋手里,它的主人没有停顿地又把她戴回面上。
打量。
鸣打量着和她几步之遥的秋,她似乎对于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早有答案,而并不着急着寻求结论。
她们不是人。
鸣这样默念道。
“你为什么想听呢?”秋的声音已经抖落了愤怒的粉尘,“因为你几百年如一日地以玩弄他人为乐,因为你想知道几百年前你未看竟戏剧的结局,因为你想知道,并且效仿,我和她。”
她的目光投过去,似箭矢。
“找到野并不重要,你的目的从来都是这个故事。”
“很犀利嘛,这才对,别因为不必要的愤怒冲昏了头脑,”鸣笑起来,“但是很可惜,错了。找到野很重要,故事同样重要,和叛徒接触又不代表我就是叛徒,合作吧,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你呢,给我讲讲故事就好。”
“你以一个帮凶,一个骗子的身份,你到底有什么自信我会和你合作?”
“因为啊,因为这么久了,你毫无进展,因为......她信任我,而你心里清楚。”鸣不紧不慢,胸有成竹。
秋握住匕首的手又紧了一些,寒光在空气中闪动几许,匕首被收回,不见了踪影。
“呵。”一点白气萦出她唇间,冷笑,“她相信你,但是你却让她去死。”
“别这么说,你只是在把没能救她的气撒在我身上而已。就算你嘴上怎么说,你其实还是明白吧,我不过是说服了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我啊,明明是在救她。”
“......”
“考虑一下吧,合作才是最优选择。”
她说得对,合作的确是最优解。能节省更多时间,少走很多弯路,并且,鸣掌握的信息与她比起来只多不少。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合作似乎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而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没有理由拒绝,因为她不像人,不是鸣说的那样。
秋斜睨了一眼没有站相的某只狐狸,凭空一拂衣袖,竟什么也没说便走开。
虽然合作看上去就和秋天带着桂花香的凉风那样诱人,但她不会跟鸣合作。
鸣弯了弯眼睛,似乎有些讶异,她看着秋毅然决然的背影,出口道:“那孩子身上有种子,野种的,为了找你。”
秋脚步一顿,又继续向前。
“欸,等等。”
刀刃破空声与话音同时响起,秋眼神一凝,回头转身,一把缠绕着丝丝红雾的小刀飞刺过来,待她回身,刀尖已距她眼球不足五厘米。
瞳孔如遇到危险的猫般缩紧,她凭借令人人瞠目结舌的恐怖本能一把握住刀刃。刀尖仍不死心地向前蹿动几毫米,刀身轻轻颤动。
视焦从眼前这把近在咫尺的小刀转到不远处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的鸣身上,她脸上带着无害的微笑,连同手势,若是人看见,绝不会认为她是丢了把刀出去,而仅仅是扔了个小纸团。
和人类一样鲜红的血液此刻才缓缓从手心流下,沾染上银白色刀刃。
“嗯,不错,我报仇了。”鸣发出满意的声音。
秋将那把小小的水果刀扔在地上,最后冷眼看了那只得意洋洋的狐狸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拉门离开。
鸣对着空气轻轻挥了手。
报仇。
时隔五百多年的小小报复,在五百多年前,是一片被夕阳和鲜血共同染红的河流。
沉浸在白日幻想与空洞中的江随意被开门声唤醒,她转头望去,只望见一丛草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她醒着神,刻意磨磨蹭蹭,撑着被青草覆盖的柔软土地站起身,目光聚焦在自己的鞋尖,周围的场景仍一盖看不清,只能从身旁沙沙的草声判断向致也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秋,明明给自己洗脑了那么多遍理直气壮,在这个时候它们都变成了被水浸泡过度的废旧教条。
似乎心虚,是她永远避免不了的东西。
江随意深呼吸了一大口抬头,视野从大块大块的青黄转到有天,有路,还有秋。
秋戴着她那副黑漆漆的面具,冬泉一般的目光就这么静静望着她,好似等待。
江随意视线下移,习惯性低头,慢吞吞抬脚,那个动作却又突然顿住,随即再顾不得体面的慢吞吞,最大步跨出去。
她清澈的眼里透出明晃晃的慌张。
脚步划破空气,草叶刮在江随意小腿上,她因为过于焦急而一个趔趄,脚踝被顽强的草茎纠缠住,顾不得弯下身解开,只用暴力生硬扯开,还有一截破草绳般挂在她踝间。
终于踩实在石砖上。
紧张的目光始终落在一处,她的手在还没靠近时便一秒也等待不了地抬起。
稍显急促的呼吸声,手指迫不及待地向前,像是渴望着去抓住什么东西。可突然之间,一步之遥,江随意的所有动作生硬都生硬轴转,她的脚步刹停,不听话地手被她攒成拳头藏回身后,目光也下坠到脚下石砖里。
她一定还没醒。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