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50 ...
-
被奇怪的想法支配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这种经历,江随意也不是第一次有了。
把小木捡回家算一次,在人群里拉起秋就跑也算一次。
这些事情总会有一些相同的特性,比如说江随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再比如说它们总是不计后果的。
两人这次没有再一前一后走,而是中间隔着一大条银河,并排着走。
实在是因为江随意走得大慢了。
比起上赶着要回家,更像是两个小老太太吃完晚饭吹着晚风慢悠悠散步。
她走这么慢,是因为......
江随意很累,这是千真万确的,她身心俱疲。不过除了累这层原因,还有更重要的——这种时候就不应该计较后果。
后果嘛…...
圆月当空,两人的脚步还是不紧不慢,即使是到了家——呃,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家。
所谓后果,就是江家小姐突然失踪并且直到夜里还找不到人,她的父亲十分担心,召唤来了许多人合力寻找江小姐,并且准备24小时一到就报警。
不妙的预感在江随意远远看见家门口灯光乱射时已经升起,她没有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暂停了一瞬就又继续走回去,然后她就和秋一起,站在了自家门口。
那一刻仿佛千百双目光都齐刷刷射在她身上,她一个人身上。
这样像实行枪决时般恐怖的氛围延续着,直到其中一个人对对讲机说了什么,他而那机器回报以“沙沙”声才解除。穿黑衣服的保镖们封印被解除,他们齐刷刷地做了江随意最不想,他们做的事情——像鲨鱼闻见血气一般,张着血盆大口游过来。
江随意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和溺水的人总想拼命抓住什么是一个道理,正在目光中急遽溺亡的江随意挣扎着抓向她身旁唯一可抓的东西。
她抓住了秋的衣袖,捏得死死的。
而这一次她也没有收获无情的挣脱,因为秋已经偏过头,连这棵树都感受到了身旁人急剧崩盘的情绪。
黑色的鲨群聚拢,江随意僵着身体不断往后退却,她拉着秋一起,像条可怜的,离群的沙丁鱼,直到踩到草坪她退无可退,才被彻底包围。
危机。
秋扫了一眼围过来的人群,她回过头捕捉到了江随意眼里藏都藏不住的恐惧。
所以她身体上这大的压力,是因为恐惧吗?
秋默然地想。
身着黑色披风的恶魔在江随意眼前邪恶地低语,它们像悬浮在空中一排一排的编钟,没有规律地绕着她转圈。它们全都使尽浑身解数地发响,可她一个音也听不清。
这些声音只是压在不能浮出水面的她身上的一头头大象,让她往更低更深的噩梦中沉。窒息住的江随意只能死死抓住那棵救命稻草,她仅剩的清醒只支持她做这件事。
可不多时,江随意迟顿地感觉到,重达千斤的目光好像停止了对她的摧残,它们转而转而,全部压到了她身旁的救命稻草上。
不,不对,怎么会......
江随意茫然地抬头,那些带尖刺带锁链的审视的的确确是投在了秋身上,而处于风暴最中央的秋却仍只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目光只落在她眼里。
被这样清醒的目光拯救也不是第一次的事情,可江随意就是觉得这一次非同小可。因为神奇在静下来的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件史上最,最,最,最糟糕的事情。
秋是实体,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能看见她。
所有人。
虎视眈眈的魔鬼舔舐着尖牙,密不透风的编钟矩阵中有一个,它振动,终于发出了江随意能辨析的声音:“小姐,这位是?”
警报!警报!红光乱射警铃大作。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的信号。
带有下一秒就小行星撞地球的紧张,江随意身体里某一个闪着火光的开关被打开,秋崭新的衣袖被她揉出褶皱。
“让开。”她在慌张中说,声音轻轻颤抖着,却带有不可违抗的意味。
围上来的黑衣保镖们都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江随意低着头,扯着秋,向门口快步走,她的心跳快到要飞离身体。
没人阻拦她,挡在她身前的人自动让开,人群在她身前分开在她身后合上。
背水一战的开路者冲破了所有人的屏障,拉着一个身世不明的人快步到了门前,拉开,关上。
关门的声响是她留给屋外鸦雀无声的人群最后的答案。
站在一起的二十几个保镖面面相觑,安静了不知多久后,为首的一人拿起对进机,问:“boss,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吧。”
江boss按掉了耳机,盯着手中发光屏幕。如果消息再晚来一秒,他说不定真的就拨下那个电话了。
门一下子关上,屋内齐齐整整亮着每一盏灯,门扉就像是阻拦了一场噩梦,把目光阻拦在了外面。
甩手把门关上之后,江随意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她缓缓松开秋的袖子,那一块布料已经被推残得不成样子。
这一下午的经历,这一切,都感觉比她所有的作业加起来还厚重,她累得不想再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只是倚着门,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脑袋埋进去。
真的好累,好累啊。
“你在害怕。”秋站在江随意面前,她很无情地要继续消磨她。
“Friday,关灯。”江随意保持着她的姿势,没有回应秋,而是对智能助手说。
灯光没有暗下去,吊灯,射灯,灯带全部都大开着,一点儿阴影也容不下。
看来Friday今天应当是聋了。
“是不是。”
“Friday,关,灯。”江随意在秋开口的同时也开口道,她重复一遍,声音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菜粉蝶。
“好的,已为您关闭客厅灯带。”
“Friday,关掉所有灯。”江随意没等它说完,打断到。
“好的,已为您关闭照明系统。”
别墅里面彻底暗下来,江随意很成功地缩在了一个最黑的角落。
秋这次烦人的很有耐心,她等江随意和不知道是谁的对话结束,等黑暗笼下来,她慢慢地,慢慢地说:“是不是。”
江随意握紧了拳头,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和前夜的风雨一样飘摇。
沉默。
“为什么。”秋的声音在这样的死寂中就会显得愈发清晰。
清晰得令人厌烦。
江随意把腿抱紧了些,大理石地面又硬又冻,硌得她不太舒服。
“为什么不……”
“是。”江随意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个站得高高的,俯眼看她的,仿佛很有耐心的人,“是,是,我是害怕,我怕得不行,我就是个胆小鬼我连跟人说话都害怕!我怕人,一个人也好很多人也好,是!我害怕!我是害怕行了吧?!”
她咬着牙,语气越来越激动,她盯着秋的眼睛,恶狠狠地带着歇斯底里地抛出这句话。
真是烦人死了,为什么要逼她说出来,很好玩吗?很喜欢看她狼狈的要死的样子,然后就用那种可怜的,嘲讽的眼光看她吗?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一定很有趣吧,可以看到她所有的阴暗的伤口而无动于衷。是啊,是啊,她什么都不在乎
而她就只是个懦弱的可笑的胆小鬼而已。
秋静静地看着江随意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和愤怒都在疯狂涌动。
又出现了,这种表情,牙都还没换完的小狼崽子困兽犹斗的这种表情。
好像她没有什么退路,面前的敌人就是全部。
这种双方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可笑的虚张声势的表情。
“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