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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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随意明白这是大海捞针。
没有哪一个背影是秋的样子，她的白桦色的瞳仁在这里本该是多么清晰。
她只能大海捞针。
可是疲惫已经抓住了她，它们是出了名的难以摆脱。
拖拽她的又不只有疲惫，害怕，无措，慌乱，紧张和不确定。这是一个大染缸,七彩斑斓地浇到她头上。
江随意是一只干燥的落汤鸡。
从这条街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遗憾的是她对秋没有任何超自然的感应。
从根本上来讲，她就是无能为力。
完完全全无能为力。
手指触到冰凉的电线杆,她撑不住，扶上它,停下脚步。
无能为力。
江随意大口喘着气，捂上发疼的心口,她又只能痛苦地闭眼逃避。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做过这种梦，一个人，在迷雾中，森林里寻找出口。有阴森盘虬的树枝,永远别想看清的前方，白雾会越来越浓,身后说不准会跳出什么怪兽。
对江随意来说,这种梦搬到现实中,还有更能击垮她的地方——她清楚自己没法找到出口,她会往复不停，每一次都一目了然的无能为力。
人不可能比飞机跑得快对不对？西绪弗斯不可能把石头定在山顶对不对？
这样怯弱的她却讨厌死了有的人上一秒还好好的出现在她生命里，下一秒就一点儿痕迹也不留地蒸发掉。
「求你了,让我找到秋吧。」
江随意攥紧了拳头,这样想到。
她不常祈祷,因为她不怎么信鬼神,但有些时候,她就是会这样祈祷道。不知道祈祷的对象是谁,也不知道祂是否真的能听见。
这样能听见她声音的神明真的存在吗？
也许吧,也许。
也许哪天祂真的会来实现她走投无路的小愿望，尽管祂从没搭理过她。
也许，那天就是今天。
在混合着愤怒与悲伤的这一句祈祷后,江随意一直向下坠落的心在被按下暂停键，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在她的胸腔里。
那是一个温暖的小东西，像一只提着小夜灯的仙灵。
江随意恍惚中睁开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被光污染泯灭的群星。
这光亮真小,小得可笑。
她抓住它,沉重的绝望拖着她的双脚,它们是脚镣,有车水马龙一样繁荣。
江随意戴着脚镣一步步前进。
至少小得可笑的光亮也是目标。
她切割开人群，越走越快，撞到了某人的肩膀，被某人包上的挂链割伤。
方向总来的莫名其妙，,这个世界就是场荒唐的闹剧,闹剧的导演看见了江随意的独自挣扎，并发觉到这独角戏的无聊,他喊了卡,拿出套全新的剧本,把剧情赶回到有趣的方向上去。
他在戏台上挂一盏灯,有微微的照亮
被黑暗缠得痛不欲生的江随意就这么没头没尾地趋光而去,那些时刻她什么也没想，也什么不需要想。
光明也总是给人带来好的结果,就算是看不到未来剧本的演员也会这么想。
好的结果，也许是指，在一串乱码似的人群里，江随意终手找到秋的身影。
那一瞬如同虎鲸跌出海面,朝阳喷薄出第一缕光辉,人类第一次见到海洋的眼泪
那一瞬间没有理智可言,感情的漩涡吞下一整个江随意。
她飞跑着冲过去，撞开一个路人的肩膀，疼痛也被旋涡吸走。
什么不准碰，什么离远一点，什么冷冰冰的眼神和语言在这一秒都没有意义,她冲上去,抓住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人的手腕。
她抓住她的手腕然后跑起来。
剧烈的挣扎,力气大到她虎口发痛,但她咬着牙,没有松手。
那只手的主人像是明白了她死也不会放手的决心,终放弃摆脱掉她。
秋的眼里只有那个毅然绝然的背影，那个张扬地说着“只能这样”的一个背影。
她的鬓角有些湿润，几缕发丝黏在颊边，散开在背后的头发在肩上一跳一跳的。
她先是愣住，而后松掉了挣扎的力气,嘴里泛起苦涩。
不熟悉吗？
这一秒，她把思绪按回心里。
至少江随意觉得一点儿也不熟悉。这样没有缘由地拉着一个人疯狂出逃是她从没体验过的剧情,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单纯地逃跑,拉着一个她很讨厌的人。
这体验嚼不出什么滋味,这时间只有风在身旁呼啸，和手中，混着布料质感的人的手腕。
硬要分辨的话,可能是开心吧。
开心她至少真的，找回来了什么。
在人群中奔跑很像是踩进沼泽，寸步难行。
但她做到了这样很艰难的事情。
江随意拉着“逆来顺受”的秋，跳出了人的集合,她们翻过柏油路旁的栏杆，走进光亮照不到的河岸。
她脚下踩到湿滑绵软的河泥,杨柳的影子在她身边的晃悠。
她继续走。
直到泥士塌陷，她滑了一跋,被她一直被她紧紧带着走的那只手终于起了点作用。秋反拉住江随意,在她一头裁进河里之前就把她托起。
还被混沌掌握着神经的江随意清醒过来,她面对着秋,抓着秋的手腕,在一片无光的黑暗中,她望进她微微发亮的眼睛。
“扑哧”
看着看着，江随意笑出来,她还没松开手,这笑声成了夜里唯一的声音。
她笑的模样完完整整映进秋眼里,她心中浮过一丝不明所以,还有,一丝她也摸不清的情绪。
江随意没有停下,她从扼制不住的轻笑干脆变成大笑,肩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像这样的劫后余生通常不会剩下什么怨怼，情绪更像是盲盒，是欢腾还是低落都没有定数。
而江随意,她只是太累了,累到想笑出来而已。
“笑什么？”秋的声音不像是质问，反而平静到更像陈述句。
江随意一秒收住笑,她的脸上也不剩下什么笑容的残渣。没有留连地松开秋的手,她说：“拜托，你以后，能不能别再乱跑了。”
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在“生病”之后,用这样轻松的,愉悦的,像教训小孩子一样自在的语气和别人说话。
秋没有像往常一样拂一拂被碰过的衣袖,她不太满意“乱跑”这个词,但阴差阳错的,她回应道：“嗯。”
“抱歉,但是我得回去了,而且不准备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
江随意感受着手心处正在渐渐消失的触感,她仍看着黑暗中根本分不清颜色的秋的眼睛。
她什么,也没有想。
“走吧。”秋开口道。
直觉的指引这一次,没带她找到任何东西，也算是正常，有这样大流量的人群,就算真的有什么，她也无法断言说能找到吧。
直觉消失了，那么，她还有必要待在这里吗？
“好吧,走吧。”
江随意慢慢喃喃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