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47、第 47 章 47

　　难道说人类的法则放在她身上一点儿用也没有？
　　以为她穷凶极恶吧,结果她还能算正直；说是讨厌别人碰吧,衣服带子还是她系的，又总喜欢有事儿没事儿碰一下她；说
　　她是个世俗定义上的好人吧，又自以为是肆意妄为，还老是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人。
　　前后矛盾反复无常，像是那种题干短得要死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隐藏款棘手。
　　线索板上一条一条内容交叠都无法指向一个消晰的轮廊，这对她来说无疑是“职业生涯”滑铁卢。
　　那双平平无奇的休闲鞋已经被秋套在脚上,江随意顺势望了一眼。
　　果不其然，没系鞋带。
　　她稍显无奈地和刚起身的秋对视。
　　鞋带软绵绵地耷拉在地面，可怜而又无助。
　　“你会系鞋带吗？”
　　尽管这个问题的答案昭然若示，江随意仍然不甘心地开口问道。
　　秋低头看了一眼：“不会。”
　　好吧,早有预料。
　　除了极个别傻子都知道的生活常识除外,这个人根本没有生活常识。
　　就算如此，江随意也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去充当一个“仆人”的卑微角色，她也是有尊严的，要做，就她自己去做吧，她不奉陪。
　　思忖良久，江随意蹲下,以单膝跪地的经典姿势打量着鞋带。
　　“你学一下,以后自己系。”她闷声闷气地对秋说。
　　江随意没有给别人系过鞋带,动作也生硬得像是才学会系鞋带的小孩子,缠绕牵扯好几圈还是不顺手。因为不熟练,她的手指还经常擦过秋的脚踝，偶尔传来的低于三十七度的触感让她愈发焦急,眼神都没有那么平静。
　　“你也不会。”头顶上传来不咸不淡的一句评价。
　　某人在看了这么久江随意手忙脚乱的表演后,终于忍不住蹦出这向话。
　　她的本意是，既然不会，就别再浪费时间了。缓缓偏移的太阳一直在提醒她逝去的那些时间。
　　无论如何，今天，必须出去一趟。
　　但这话到了江随意耳朵里......
　　她不会系鞋带？什么玩笑话！她怎么可能连这也不会！好笑！
　　江随意心中不忿,耳尖慢慢飞红,她手上用力,又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打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我会！另外一只你自己系。”她收回手，嘟囔道。
　　话音刚落,秋就打招呼就一下蹲了下来，也是单膝跪地的样子,埋头开始摆弄鞋带。
　　还保持半跪姿势的江随意却被这突出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秋身上散不去的淡淡的桂花香，转瞬即逝的几缕微风,一缕黑发轻飘飘地扫过她脸颊。
　　她愣在原地，没来得及退后。
　　大脑全线瘫痪，她甚至能看见面具下的眼睫，和那双有着漂亮颜色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睛。
　　距离近到，她还没来得及敲响警钟。
　　三下五除二把鞋带系好的秋一抬眼，就看见的是呆愣愣盯着自己的江随意,她立刻上身后倾，皱着眉问：“干什么？”
　　被这很不友善的声音敲打醒，江随意一颤,忙移开目光，撑手向后退,去因慌乱而失了重心跌坐在地上。
　　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她有些慌乱地解释：“没什么，没，没什么。”
　　见鬼了见鬼了！又不是没挨这么近过！害怕也好紧张也罢不都经历过了吗？！怎么还这么没出息！被吓得动都动不了了吗？！
　　江随意恶很狠地咬紧了牙关，对不争气的自己痛骂。
　　胆子这么小怎么活过去！
　　秋懒得再管地上胡思乱想的江随意,她站起身,踩着一双系着丑不拉几蝴蝶结（更丑的那个是江随意系的）的鞋,站起身,笔直向玄关走去。
　　江随意的思绪又被走向门扉的人影拉回来,她赶忙起身，快走两步紧跟在秋身后。
　　“你要出去？去哪？”
　　“嗯。不知道。”
　　稍显仓促的问题得到了稍显仓促的回答。
　　蹲在地上紧急穿鞋的江随意抬头，对拉门的那人投去疑惑的一督：“不知道？”
　　门已经拉开，天光露入，门边人没有停顿地走出去。
　　没回应。
　　没有同行邀请函的江随意“死乞白赖”地跟上去。
　　秋的脚步很快，腿又长，跟了一会儿后江随意就只能用跑的才能追上。
　　但是她没有要退回去的意思。
　　让秋一个人出去？
　　天方夜潭。
　　她不太高兴地想，自己还没把凶手是谁看了。

　　说是“不知道”，看似说走就走没有预谋，可江随意觉得并不是这样。
　　秋的步伐坚定得像是背了十年的地图，没有一秒停顿，没有一次在叉路口前的犹豫。怎么看都是有一个无比清晰的目的地。
　　于是她们一言不发地走过小区，空无一人的小径，然后在保安目瞪口呆的表情下，跳，而不是以正常的方式走出小区闸门。沿着有汽车时不时飞驰而过的柏油路，一点一点下行。
　　江随意只感觉到自己一声一声的脚步在一点一点击垮她的底线。
　　换作以前,这样没有任何定性的出走她是绝不会干的,特别是留着几页书没有看，茶壶还扔在花园，猫饭也没有准备,那么一大堆衣服摆在地板上的情况下。
　　这简直就是逆天道而行。
　　但她的目光时不时停留在那个像个人类的，走得飞快的背影上，她又没办法停住脚步。
　　唯一她能安慰自己的应该就是：这路她还认得，而且，身前至少还有一个人。
　　不然这种没带手机没带身份证，只拿了一张信用卡的情况，她大概只能成为失踪人口了。
　　秋没有目的地。
　　就算江随意觉得这不可能，但她确实没有。
　　她凭着感觉在走。
　　直觉，感觉，感应或者其他随便什么说法都行，这些对人类来说也许太过玄幻的东西对他们却不是。秋的感觉有时会带她找到一些很有用的东西，有时也可能什么也没有。就算这跟买彩票一样，但像人类偏信导航，他们也偏信直觉，哪怕没人知道这东西哪来的。
　　跟随感觉行走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可这次......
　　她没想到它把她带入了人群。
　　直觉的牵引像泡在热水里的肥皂，悄悄被溶解，被冲散。
　　秋抬起头，天边的云在燃烧,身旁是人,如织的人流。
　　引导她的，却在此刻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