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28、第 28 章 28

　　江随意记忆里这老家伙就翻新了不只一次，但每次都不过是换换皮囊,岁月的印记哪里有这么像容易被隐藏，明明它的老才是它的底蕴，这么急着摆脱它,却又靠着它宣传干嘛呢。
　　目光转向自己的脚尖。
　　她和这所学校一样,远没有外面表现的那么镇静。
　　她的心不知道掉到了身体里哪一个角落,胸腔的位置空虚得令人发怵,血液找不到归宿，只好在高空喷涌而出,像雨时的池塘一截一截涨高,淹没她的肝,她的肺。
　　就像盯着自己慢性死亡,已经分不清痛苦还是不痛苦。
　　鞋尖踩上刻了字的浅灰色石砖，江随意恍然抬头，眼神自动追随到低调在路外的老图书馆。
　　那是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被粗壮的树干戳穿窗户的老房子。
　　它很规规矩矩缩在阴影里,被拉了松松垮垮的警戒带，埋在稠密的树林里很远。连一条正经的通路也找不到。
　　江随意没去过那那里，躲起来的心脏却弱弱地跳了两下,象征它还没消失。
　　脚步被空气一绊,慢了半拍,支使心脏的奇妙感觉顺着血管巡游。
　　“江随意。”就在这时,秋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被叫到的人第一时间回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秋刚刚，说了什么？
　　那棵树和她一样，停了脚步,眼神死死锁着那图书馆,就是有面具遮掩,眼里的凛利也一点儿不客气地展露出来。
　　“走。”吐出第一个音节时,秋就已经起步,径直朝那图书馆的方向疾走。
　　“等等！”江随意还没从错愕中出来,见此情景,只好设法喊住秋。
　　脑子自然是这么想的,但腿就不这么认为了,它们有自己的思想，一刻也没耽搁地迈开,追过去。
　　走在前面的老杜闻声,回过头,却见小姐已经跑进了路旁的灌木丛里。
　　“小姐！”
　　“杜叔你先去,不用管我！”江随意咬着牙,只来得及这么扔下这句话。
　　“欸！小姐,需要您到场的………”老杜跑了两步,见江随意已经彻底隐没在树荫里，无奈停住，只好大声喊了一句，“小姐！手机开机！”
　　没回应。
　　他叹了口气,哭笑不得。
　　这说走就走的劲儿,到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树枝弹起，刮在江随意脸上，掀起阵阵火辣辣的疼。
　　她目光追着身前那个若隐若现的背影,用尽全力跑着。
　　天杀的,她到有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上去！
　　灰色的斑驳的外墙在秋眼里越来越近,这栋并不庞大的建筑的每一寸石料都竦动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她在感受到它的第一秒就察觉到。
　　她的心绪又一次不平，理智又一次被淹没,那气息扯动她的神经,。给她万钧的冲动奔过去。
　　那气息那么浓烈。
　　这次绝对不可能认错。
　　理智残存之余,敏锐并未丧失,她与那个人类之间的联结传递给她一个信息：那个人类也同样被牵动。
　　这是件天大的怪事，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可她来不及细想了,仅叫上那人就朝那的候载满令人心慌气息的建筑冲去。
　　不远的距离，一样漫长。
　　秋停在只有一半的双开大门前,那气息前所未有的强烈,像黏稠的墨水包围着她。
　　她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而是戒备着怔忡了两秒。
　　这一切，似乎都太过简单。
　　理智夺回一点上风，拉住秋的步伐,她放出灵力,将这破败的地方搜了个遍。
　　一眨眼的功夫。
　　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秋垂下了手。
　　没有。
　　最初的冲动如潮水般退去,思绪回笼。
　　不,或者说，她本来也清楚，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那个人不会在这里。
　　这时，江意终于赶上来,。意料之外的行动让她一头雾水,喘着气,不太友善地看着秋。
　　虽然心中有一点不满,但她还是压下性子，用尽量平稳的声线问：“怎么了？”
　　毕竟这种出乎意料的事情，也快免疫了，江随意悲痛地想，自己的底线一次一次被不断刷新。
　　秋沉默着,抬脚,踩上一级楼梯。
　　就算明知可能会一无所获,但它仍然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条线索,她得去看看。
　　江随意收到了沉默的信号，认命般地跟上。
　　说实话,她对老图书馆也有点兴趣。
　　刚才她离得越近才越清感受到,这图书馆似乎散发着一种神奇的媒介，和她体内的什么联结在一起，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越强烈。
　　再说，再说了......秋好像,叫了她名字。
　　不是什么受宠若惊！只是诧异,像秋这种惜字如金，通常只会用祈使句的人,叫名字是件稀罕事儿。
　　她只是想跟上来看看这家伙犯了什么病。
　　秋从那一半本该有门填补，此刻却空空荡荡的空洞中进入。
　　江随意紧随其后。
　　这里不知荒废多久，。已然是灰尘，蛛丝，腐木的王国。光线从被灰蒙满的玻璃窗中透过,只能在室内苟延残喘。一排一排书架还意外地尽职尽责,和它们身体里一样被遗忘的书慢慢腐烂着。丁达尔效应在这里被完美地复现，空气中全是飘飘乎乎的尘埃颗粒。
　　江随意仰头看着二楼。
　　图书馆更像是天井式的格式，两条楼梯围在一楼大厅两端,所以一楼也能大概把二楼收进眼底。
　　其实还挺好看的。
　　特别是被虬劲的树枝戳穿的玻璃窗,绿叶都生长到室内，一股末日废土风的味道。
　　江随意情不自禁向前走，想靠近看得更清楚,却被自己扬起的灰尘糊了一脸,不舒服地咳嗽了两声。
　　好吧，这风格好看是好看，就是脏了点儿，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这么想着,江随意仍昂着头,仔细打量这座图书馆。
　　秋没有忙着欣赏美景，她站在黑白砖块——现在已经看不出来——拼接出的地板中央,直愣愣盯着大厅尽头那个掉了一半头的大理石塑像。
　　那塑像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她盯着它，眼里揣着一份茫然。
　　这里每一块地砖,每一面书架，甚至是每一粒灰尘,它们都满满地裹挟着那气息,这座图书管像那人气息的海洋。如果说秋之前还看楚明白自己的目标是前往这片海洋,那么现在浮沉其中的她已经失去了方向。
　　这位一直以清醒自居的妖精短暂失去了她的清醒。
　　她从前仅仅是找到一缕就如获至宝的线索,此时就那么垃圾一般堆积在这里,全是垃圾,全是。
　　江随意看完一圈,也终于把视线投在那石雕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