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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118 ...

  •   若没有打扰,估计她能一直这么看下去。
      就在这时候,插曲出现。倒不是什么惊涛骇浪狂风呼啸的阵仗,它更像是远处弹拨了一响竖琴,是直接插到了江随意心里,在无风无浪的时刻,引她抬头。
      那细微的打扰让江随意同丛林里的野鹿一样,停下一切动作,抖了抖耳朵(只是比喻)。细小的动静被江随意捕捉到,她仍紧持着面具半蹲在地上,谨慎地回头。
      她转回头的那刹那,也是注意力从手中面具抽离的那刹那,就像俄耳甫斯的那一回首一样,江随意手中的面具成为石头,收回了对她触觉的馈赠,她就此失去感受。
      不过与此同时它也把她的眼睛还给地,原本模糊一片的景物陡然清晰回来。
      江随意却没空留意这顷刻之间的变化。
      因为面具还在她手上………
      所以她眼睛里映出的,是没有任何遮挡的正脸。
      淡漠得就像宋代的水墨画,白桦树皮一般颜色的眸子,那人面容本应清明如又夏与秋交接第一场细雨,本应是一川烟柳满城风絮,菊花垂头,却硬是被她冻成北方最北的冬天,永不解冻的苔原,故意叫人看了便生寒。
      秋的面孔之于江随意的眼睛,如她的面具之于江随意的手,都像陨石过境,流星尾迹,落在地上不可磨灭的坑印,每一厘细节都清晰。
      江随意恢复了清明的眼神与秋那双从来都冷——哪怕梦里也没有例外——的眸子对视。她垂手于树下,树叶,无风,不响,不动。
      咔。
      没有录音带结束后机器刺啦刺啦的余响,江随意的梦到这一时刻就戛然而止。
      这一秒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被晨光熏得微亮的天花板。上一秒她睁着眼,盯着的是秋的眼睛。
      当然,在梦里。
      她就像从梦中坠落到了床上。
      这梦境与现实的交接其实有空白断层,在江随意睁开眼的时候,并上跟在那之后的好几秒钟,那段时间上下眼皮还在难舍难分依依惜别,她直勾勾地瞪着毫无新意的天花板,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平素她的关于梦的记忆就会直接溜走,它们放纵不羁爱自由,就是不愿意被装进她颅骨里。
      但今天的梦对江随意比较善良,它没有趁机逃跑,而是留了下来,在她的“空白期”结束后鱼贯进入她大脑。这样她连反应时间都没有,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一清二楚地存在在她脑海里。
      既然它驻留了下来,并且占满了她整个脑海,那么现在江随意便不是再对着天花板出神,而是对着她梦中的最后一幕——秋的眼睛——出神。
      梦中秋的眼睛同平常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江随意从床上直起身子,这样相比于躲在被子下肯定更冷些,不过她没有套上衣服,而是就这样愣怔了一会儿。
      她一定已经很认真地想过,但最后的答案还是:没有。
      没有什么不同。
      江随意梦里面的秋,她的眼神就和现实中那个树精会给江随意投来的每一督一模一样,绝不愧对她“冰山”的称号,不因为她“梦中人”的身份改变。
      呵,这棵树还真是冥顽不化,连到梦里去了也都不例外的。江随意掀开被子,漫无边际地想到。
      她翻身下床,把光脚塞进凉了一晚上的拖鞋里,又顿了顿。
      梦中那个秋的确没什么不同寻常……可是,为什么她在想到时还是觉得不同寻常呢…...
      没头没尾。
      江随意抹了抹眼睛,她对自己奇怪的想法很不客气。
      但那种一想到秋,一忆及梦就出现的不对劲感消散不掉,像直升机,像苍蝇,带着它们极其强烈的存在感盘旋来去,还一边发出烦人的声音。它们绕着她飞呀飞,从起床,到涮牙到洗脸,直到她慢吞吞从楼梯上走下,没有一刻停下,烦得江随意吃着她的速冻包子,一口一口都像是要把它们咬碎碎尸万段。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秋不对劲了,江随意闷闷不乐地这么想到,不对劲的要变成她了!
      正因咬了一口太大而噎住的江随意顿住去拿豆浆的手,对自己的想法表示“什么鬼”……天塌了不对劲的也只会是秋,不可能是她好吧!
      她又狠狠啃下一口,连豆浆也没顾上喝,鼓着腮帮子嚼巴嚼巴,和包子硬刚。
      吃过早饭,兴许她咬牙切齿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挺有威慑力,烦人的奇怪感觉终于不再骚扰她,还她清净。江随意又能以以一个纯净的视角去观赏她的难得一遇的梦境。
      毕竟她是个难得做个梦的人,这一场梦对于江随意来说,无异于一场能封住门的鹅毛大雪对于一个从未见过雪的南方人,恨不得装进一个大罐子冻进冰箱里,每天拉开门看一看。
      她不是什么弗洛伊德,也不愿上什么周公解梦的网站,她只好靠自己的脑子,自己慢慢琢磨,一帧一帧细嚼慢咽。
      不过她也没什么目的,不是非要弄清每个意象有它的什么意义,她可没有那么无聊,不过单纯对梦这玩意儿新奇,想仔仔细细回味罢。
      毕竟是那么一个,稀罕的玩意儿。还梦见,很稀罕的东西。
      江随意换了个姿势,把靠枕垫在自己下巴下面,在沙发上看窗外。也没有在看哪里,只是在发呆。
      也不知这么情节不跌宕起伏的短短的梦,是怎么把那么漫长的长夜都填满的。她想着想着,想到自己傻乎乎去抓那片虚影般的叶子,还被耍得团团转还是忍不住好笑。
      被一片傻叶子溜了!
      江随意报复性质地按了按耳朵后面。
      她又想着想着,将要把这个梦过完一遍,不可避免的,那结尾就浮现到她眼前。
      江随意发直的眼睛眨了几下,视线下垂,结尾是什么呢…...
      “我下周要走远,不在。”
      想谁谁到的诅咒该适可而止了。
      秋那双眼睛才在脑海中显出来,她的声音就紧跟着跃进脑海,那声音还是真实存在的。
      这无疑是给了江随意双重惊吓。她一下子就把惬意的脑袋从靠枕上抬起,手一撑,整个身体也转过去。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现实世界那个秋,心脏因为惊吓而跳得飞快,能与夏夜蛙鸣一较高下,像是心里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突然被正主抓住一样。
      眼神与秋那双眸子相接一刹,江随意下意识躲了一下,又重新正对上。
      心脏还砰砰砰狂跳。
      面对也许是那怪诞的梦的原因,才消停没多久的异常感觉又被唤起,混在心跳里就是一出与蛙的夏夜大合唱。
      聒噪。
      江随意咽下一口唾沫才反应过来要回答:“哦,好。”
      秋嘴唇动了动,这个动作又没有了下文。
      不过江随意在停了几秒之后,又想起什么,问:“不需要我吗?”语气里面带着一点点小小不满意。
      秋“嗯”了一声道:“很远,而且你要上学。”
      有道理。江随意点了点头,她接受这个理由。
      本该是这段对话的尾声了,不过江随意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想说些什么的欲望。或是因为还在吵闹的心脏,只有她发出些什么声响才能去盖住它的动静,于是在本该是句点的场景之后出现这样一句滑稽的话:“那你,注意安全。”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低下头,耳朵又过于敏感地开始翻红。她低下头。
      在江随意一系列不好意思的躲藏掩饰之后,她居然听见秋的声音,一个淡然而简单的“嗯”。
      心脏甚嚣尘上。
      嗯……江随意,拿起靠枕,规规矩矩摆回它本该在的位置,布面上出现一个凹痕。
      ——
      这一周,江随意总觉得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是当然的,秋这一周五天内都当然不见踪影,远走高飞之感时时刻刻围绕江随意身边。
      但江随意无比之肯定,这种缺了什么的感觉绝对不是来自于秋的缺席,应当说不只是来源于她,而是有另外的更主要的原因……就好像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带着这种怪异的感觉度过了五天,整整五天,直到今天,星期六,说实话,她也没能把这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起来。
      不过也不需要靠她迟钝的大脑想起来了。有东西是提醒了她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第一次温馨的提醒是在今早,她的手机在清晨的闹钟声之后,紧跟着就弹出一个界面,振聋发聩地敲打她,告诉她一直忘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嘿!今天是你生日!
      噢,原来是这样。
      江随意盯着弹窗上规整的宋体雅黑字体的“生日快乐”,失笑。
      今天第一个生日祝福是亲爱的手机送来的,也不是它送来的唯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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