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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

  •   尽管的确只是拍一张照片的事情,但江随意还是别别扭扭地换了好几个方式才拍出一张,一张勉强能看见的。这种质量当然不能让江随意满意。经此一道,她可算是弄清楚秋看上的这个地方的特点了,别人看不到,自己看不到,不注意根本看不到,想注意,也还是看不到。
      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因为它怎么着都看不见,才会被秋选中。
      这么费神又麻烦的事情,换作稍微没有耐心的人,估计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但江随意不一样,她也深切体会这东西的麻烦,但
      她的选择却是硬要和它杠上。
      她就不信这邪了,今天不把要把这个照给拍了她就不信江!
      皇天不负有心人,铁杵终能磨成针,她在切换了好几个姿势之后重要拍出了一张堪称完美的,无比清晰,比例精准。
      江随意放下已经举得酸痛的手,把手机横过来摆在眼前。
      照片有些暗,但这根本没影响。
      她一手揉着饱经风霜的后颈,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大,再放大。
      昏暗的照片中央有一处十分明显的印记。
      江随意盯着它,眯了眯眼睛,仔细看着。
      那……是秋那种标志性的暗绿色幽光,很浅,很浅地在发亮,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勾勒出一片风中柳叶的轮廓。那叶片细,所以尖锐,却又没那么僵直,哪怕只是轮廓,也呼之欲出。
      看着看着,江随意本来捏着后颈的手慢慢慢慢就挪到了左耳后面那片绿叶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
      怎么像是纹身,紧紧地贴住她,又温和地没有深入肌肤;更像是投影,同她根本没接触,摸过去又泛起奇异的感觉。
      在那里傻了吧唧地又看又摸了半天,江随意才回过神来,一下子收回手,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学生。
      江随意摁熄手机,又对着暗下去的屏幕呆呆了两秒钟,才把它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她反手赶紧关上灯,钻进被子里。眼前的天花板,它一片黑,就和她的手机熄屏一个样子。房间里面黑漆漆的,没什么光,也和她手机屏幕一个样。
      首先,江随意承认,她不讨厌那个小痕印,好吧,她承认,她甚至有些喜欢那片叶子,毕竟它还是有那么好看。其次,她现在不该再想了,不然,眼前那片虚幻的发光叶子可就真的没法从眼前消失了。
      下定此决心,江随意用力闭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一抹绿色给挤走。
      这个行为是获得了一些成功的,不过只是暂时性的成功。
      梦对于江随意来说并不是个熟面孔,她从小便不太做梦,若是做,也几乎睡醒就忘,无一例外。这一点一直是她的遗憾,瑰丽又天马行空的梦境,该是多美妙的能脱离现实的机会!
      这一次倒好,满足了她心心念念做梦的愿望,并且也没让她忘掉。
      但这梦的内容,还是太不合时宜了些!
      这个梦当然像个梦,它很玄奇,很没道理,江随意醒来之后回想,甚至能把自己都逗乐。
      她梦见啥玩意儿了?
      呵。(这个字是江随意对于这梦的全部评价)
      梦中的江随意一开始还在自己的房间,同样是夜晚,月黑风高乌云滚滚的那种。因此那夜色是如比之黑。
      不知怎么,她左耳后面那片叶子发着幽绿的光,竟从她耳朵后面的皮肤上飘了下来,飞到她眼前。
      它在夜里发光的身影极具挑逗性,梦中的江随意恪守自己的人设,盯着这神奇的小家伙便上手去摸,它倒是顽劣像风灵,她近一步它便退一步,不叫她碰到她,却又留足够的希望给她去抓住。
      这技术连世界上最经验丰富的诈骗大师也自愧弗如。
      江随意当然被它牢牢抓住,不知不觉间,就被它引到卧室门前。
      江随意紧盯着那发光的妖媚叶子,眼睁睁看着它闪身钻透了门,到另一边去。
      在门这边的江随意没有透视眼,一瞬之前失去她追逐的光源,心里一慌。而梦中那个她明显少了一点脑子,没有任何犹豫就追了过去,想也没想一把把门拉开,大步跨出。
      这一步,一失足成千古恨,她卧室门外熟悉的走廊居然不翼而飞,一脚踩出去,地面空空荡荡,一片深渊。
      没给她一点反应时间,她整个人就急速下落。
      她当然慌了神,朝四周一看,找那把人引入陷阱的叶子。这倒霉家伙倒是还在,没有上上下下乱飘,反而乖顺地浮在她身侧,虽然也是她触碰不到的距离,不过那幽绿色的微微亮光竟有这样的魔力,让江随意忘记慌张,她甚至还有闲心看仰头看看。
      身边快速上升的其他景物,都模糊成了虚影,比万花筒还诡谲。
      都这样了还能被江随意看出熟悉感。
      幸亏这自由落体不合实际地漫长,才能让江随意有时间绞尽脑汁,试图将朦朦胧胧的熟悉化为清晰。
      不过她心里的熟悉似乎的确是件古早的事情,她再怎么努力想也想不起来。
      直到这下落结束的最后一秒,灵光终于在她脑中被点亮,江随意终于记起这到底什么地方。
      不过也只下一秒,重归旧地的下落就结束,江随意没有摔在地上粉身碎骨,而是稳稳当当地站立在地上,下落的惯性也都没有作用在她身上。
      毕竟是梦嘛,牛顿也管不到。
      眼前恢复平静的景象也佐证着她记忆的正确。
      她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在疗养院,那棵榕树的脚下,刚刚那样的下落就是对她失足从树上跌落的重温。区别是梦中的她完好无损。
      真是个温柔的梦。
      朝四周一瞧,原本引她来的绿叶子此刻反倒不见了踪影。
      梦里那个江随意没去看也没去摸,心里就已经知道了它不在眼前也没在她耳后。
      那去哪儿了呢?
      江随意还对这小家伙依依不舍,皱着眉想寻找它的身影。
      上下左右都看过,冒着绿光的小叶子没见着,倒是哥伦布异曲同工之妙,发现了“新大陆”。而江随意歪打正着的发现让她自己挪不开眼睛。
      离她没几步远的地上,和土壤无比相近的颜色,秋的面具居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从榕树上自然而然飘落的一片叶子。
      江随意第一时间,没有任何犹豫,便迈开步子走过去,把那片小绿叶子抛在脑后。
      她三两步走近它跟前,蹲下,以对待世界上最明贵珠宝一般的态度悄悄伸出手,轻轻抓住,捡起来。
      她动作十万分的小心,却一丝迟疑停顿也无。
      触觉本来是不存在在她梦里,江随意可以肯定,因为对那门把手的触感她没有任何记忆。但当她手指触碰到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面具瞬间,一切感觉都成倍成倍地还了回来,那副只在她手中短暂停留过一次的面具,此刻快速跃进要成为她印象最清晰的物什。
      蜂涌而至的,对它每一处细节的感受让江随意怔了神,呆呆地望着它。
      与她触觉的过分敏锐截然相反,她的视觉仿佛蒙了层纱。这个十七年没戴过眼镜的极轻微近视患者,难得体验一番十米开外人畜不分的滋味。
      说是如此,这种感觉又与近视并不相同,江随意双手将那面具捧来,直到眼前,多近都看不清。
      近视好歹近的能视,而她这如何也视不清的眼睛,更像是白内障老花眼。
      怎么会这样呢?
      被梦下了诅咒的江随意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不肯放弃地紧紧盯着这面具,拉远,拉近。
      边看,手一边上下摸索着。
      木头质感,不规则的粗糙,却不扎手,让人想起它不知怎么做到的哑黑色调,都是江随意喜欢的样子。还有雕刻的痕迹,深深浅浅,勾勒出精致却不落俗套,飞扬中压着深厚,一种叫做“蕴”东西。
      她见过的比这纹路更漂亮的,也只有出自自然之手,未经人工过的木纹了。
      她顺着它经过细细打磨过的缘角,一寸一寸下滑……
      突然。她的手停顿住,手指摸索到了面具的一角。就像她第一眼看见秋,便注意到她脸上的面具,却因那处缺角而叹息一样,她此刻不甚清明的眼睛也在错愕和惋惜。
      怎么这下她忘了,这面具有个缺角在的。
      残缺掉的那一小角当然也是深沉的黑色,尽管裂处经由岁月刷洗,已经不再刺手,但摸过去时就是如此尖锐又格格不入,像玫瑰花枝柄上的弯刺,扎上江随意的手。
      她那里停顿良久。
      眼睛只不过模糊了一些,又不是完全看不见。她视野中能见到手中本来应该拥有完整形状的面具,像只断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臂仍不知所措的维纳斯,美丽却滑稽。
      现在她的手和她的眼睛竟要同时感受它的残缺,怎么能够不可惜。
      江随意天经地义地半跪在地上,她此时已嫌不得泥土脏,静默着惋惜这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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