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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

  •   秋没办法。当她踏上栽满桂花树的土壤时,江随意这个人类就在她身旁,就同她一起。
      这个时候是最寂寥的冬天。
      是深冬,连初冬所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都没留住,逝去。
      桂花树看上去更深,更硬,变得同秋天时它们温婉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一次的江随意却远没有上次魂不守舍。她有心思去细细观察这些她最喜欢的树,在脱去金色华服,最老去时候的模样。并能细细地惋惜。
      “我其实不太喜欢冬天。”江随意的声音引起秋转头,她在之中听出叹息意味。
      没答话,这语调轻轻飘飘,似在同她讲又像同桂花讲。
      “冬天让所有东西看上去都老。”江随意仿佛不太在乎秋是否回应,只接着道。
      什么东西看上去都老,又凉。什么都还没见就先生出距离这是冬天的败笔。
      秋端详了一番身边的桂花树,在人眼里它们都十分有八九分相似,但没人比她更知晓它们的不同。
      “冬天过后是春天。”她只淡淡道。像秋这种没有温度的树,在冬天说话都不会见白气,她仿佛连内里都是冷的一般。
      江随意心想了想,道:“春天我也不喜欢。”太纷乱,太造作,太骄纵,它是多么高贵的美丽,但江随意深知,她不是长在要春天的,没那么多复杂惹眼的颜色。
      太多颜色也不好,太少颜色也不好,季节也要挑挑拣拣非选出个喜欢不喜欢,江随意啊江随意,你怎么连这也计较。她自己如此好笑着,但仍然百无聊赖说下去:“夏天也不喜欢,太热。”
      这种对于季节的无聊讨论,真难信会发生在江随意和秋之间。
      不过又是谁说,她们之间只能有郑重其事的话,而不能有没营养的杂谈呢?
      “我还是喜欢秋。”在成片成片的桂花树里,即使它们已调零了花朵,但在这林子里,说出这种话也理所当然吧。
      一秒,两秒。
      也是一步,两步。
      江随意乱想的脑子里突然像电路跳闸一般炸了一下,她思维已经愣住,即使步伐未停,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问
      题,且没法再忽略它。
      半响又半晌,她才口干地画蛇添足道:“不是说你......”
      音量越减越小,趋近于无。
      即便如比,她还是肯定秋一定听得到。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跳闸,像是那夜烟花迸进来的后遗症,在炸得江随意思绪一团乱糟糟,而且不仅是从大脑,从心脏到呼吸,每一个血液能到达的地方,都被四射的火花揽得不得安生。
      否则这个一直很聪明的人,怎会干出用一句会后悔的话去掩盖另一句后悔的话,此等蠢事。
      “嗯。”
      偏巧,不大言语的秋非要回应这句话,她古开无波的语气,一丁点儿也没能把江随意颠倒错乱乱的内心世界抚平。
      反而,推波助澜。
      江随意连耳朵也短暂嗡鸣,赶紧低下头避免自己视线触碰秋的背影。
      她也不晓得,一个根本没什么意思的“喜欢”,一个这么小小词语,怎么就像把浓硫酸倾瓶倒入水中,炸得她粘土一样四分五裂。
      这个词又怎么了吗?
      江随意钻进自己大脑里面拿着把戒尺逼自己赶快忘掉这件事情,这件根本都不算件事情的事情。
      她一没有口误,二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干嘛偏要此地无银三百两。
      荒唐至极!
      这些字什么错也没犯!她干嘛还要纠结在这之上,赶快别想,这根本没什么!
      江随意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一遍又一遍把脑子里循环播放的“我喜欢秋”和“不是说你”恶很很扔出去,再毅然决然把门摔上,可一回头,那两句话还原封不动待在那里,任凭江随意多穷凶极恶,多坚决也没有用。
      有什么东西在江随意和自己搏斗的混乱中悄然落地,极快地生根发芽。它的根那么急长得比扎在她的心上最牢的钉子还要更
      深,深到以后,她最终发现它并想拔出它时,已经成为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现在的江随意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花了好长,好长时间才制服身体里一直横冲直撞没有礼貌的思绪,勉强说服它别再闹事,才得以回到她该面对的正事上面来。
      而此刻那棵大榕树已经近在咫尺。
      江随意下意识仰头望去。
      她仍然坚持她的看法,秋哪里像这么一棵参天的榕树,明明更像桂树。
      同上次无果而终的结论不同,江随意在看着这棵榕树时无比认真地去想了,为什么。
      这个问题足够强大,占有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它成功把前几分钟那个关于季节的烦恼挤走。不过同时,也让江随意没能发觉环绕在秋身边气场的变化。
      她完完全全沉浸进去,冥思苦想,搜肠刮肚,似要把她十七年所学所见的所有可能都套上去。
      一无所获。
      江随意一向理性的大脑不甘心地败下阵,嗫嗫喏喏给出,“感觉”,这样玄学的结论。没有为什么,她直觉,秋在她这里就是棵桂树,而非榕树。就像她喜欢秋天,也没有什么理由。
      脚底,哪怕隔着鞋子,触碰到榕树涨出地面的根茎的一刹那,有一种奇异感觉如电流涌来,把神游物外的江随意拽回来。
      回过神来的第一瞬间,江随意又终究没有丧失她的敏说,她的感官甚至先她思维一步,捕捉到秋的不寻常。
      这个一直走在她前面的人,就在她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里,身上的气息居然翻天覆地变化。
      江随意最本能的本能便一下子警觉起来,变得全神贯注。
      她得承认她对秋此时此刻散发的这种气息全然陌生,而且紧张。
      这个人作为一座冰山的气质分毫未变,不过在那之上,仿佛又一片夹杂暴雪的飓风盘旋笼罩,有种时刻倾倒之势。
      但秋的背影又是那么明确地显示:她不会让那风暴砸下来。
      江随意把那片恐怖级别的风暴看在眼里,确切说,她眼里全是那低沉咆哮着的雪暴,它有毁灭一切之势,江随意的直觉催她去害怕它。
      并且叫她快逃。
      但是腿是钉在地里面的,恐惧也没有成功占领她的身体。
      江随意心脏像被什么一扎,比最冷时的冬天还要难受,那不是恐惧,那不是。
      她驱散掉身体之中所有警觉,所有对于那团比诸神黄昏还要低沉庞大的阴云的警觉,它的阴沉投了影在她眼中,但根本站不住什么位置。
      因为心脏里面的刺痛使得她,她现在只看着秋。
      这棵树好像撑住所有风暴的背影。
      这是一种不好的兆头,江随着深知。
      她心脏揪得更紧,快要被挤碎,她发现自己除了看着她无事可做。
      她又怎么非要做什么?
      江随意甩甩头,她今天别扭的毛病又全都苏醒,把她拖进矛盾里面,什么都绊她一脚。她却也只得被绊一跤又一跤。
      她脑海里面群魔乱舞,硝烟弥漫,但她一点儿也没辙,没法调和自己也没法忽略对秋的在意。
      直到...…秋转回头,江随意看见她哑暗面具下的,白桦色的眼睛。
      还有不仅是颜色的,像树一样的质感。
      如果江随意自己是一扇门,那么这扇门在它存在的第十八个年头,终于找到到了它的钥匙,并且是唯一一把。
      秋的眼睛。
      拥有江随意最着迷的色调,最欣喜的形状。这是她怎么也否认不了。
      当她望进去,什么东西都消弭,她的所有烦燥与旁骛。只留沉静与清醒,就同解救她的那把钥匙一样。
      江随意缓缓停下,她趁着眨眼的间隙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穿越鼻腔,侵略,冷却到肺部。
      好吧。
      每一次都有魔力的这把钥匙。
      再抬眸,还是那双白桦色眼睛,被面具挡掉部分光线,在眼前,显暗。
      江随意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她这次又近乎笃定,那双眸子里的暗不只源于面具的遮挡。
      她一开始的想法错了。这一趟是有事的,比找野更为凝重的事,让秋那双眸子里面沾上让她也跟着暗下去的忧虑,哪怕那么难以捕捉,藏那么深。
      她看过去的样子仿佛湿湿黏黏的冬雨。
      她又只哑口无言。
      视野里的秋低了低头,看向面前一块树叶荫蔽的土地,她是什么眼神江随意看不真切。
      “这里。”短暂静默后,徐徐开口,秋的声音同平时没差。但江随意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她知道接下来秋会说出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那种重要甚至让江随意有几分慌张。她竭力克制着心情,但嘴唇还是抿在一起。
      懊悔残存,为自己刚来时的轻视。
      “是她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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