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第 113 章 ...
-
鸣的眼眸向下,微微垂了垂。
她没办法给她答案,关于她自己会走,还是留的问题。
两个人本来心照不宣地将其划为禁地,它才是真正安坐在房间里的大象。只有在上一次,似乎真的有人要拉门离开这房间,她们才真正直面这庞然巨物。
不再对此视而不见,搬上台面,上一次的结果是鸣选择留下,不过那是因她本就没打算真正离开,至少她现在还待在她身边。
可去,还是留,在之后,只会变成一个更加残忍的问题。
因为本属于她们的沙漏已经漏完,变成一个不清楚具体时间的定时炸弹,随时炸开。
时钟回拨,那个时刻的鸣原本面临两个选择。
其一,抹去向致身上属于她的所有痕迹,抹去这两年时间的所有证据,把这个女孩儿归还给她的世界,她离得远远的。这样,即使不解除契约,她也能话下去,说不定就能瞒天过海。
其二,任性又自私地明目张胆待在她身边,不把她推远,让她记住自己,这样的生活是摇摇欲坠的,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被沉的人发现,重蹈一次秋的覆辙。
鸣本来的选择是前者。
但是向致的不配合地扯住她,把她一起拉向更疯狂更错误的轨道。
她不够狠心。即便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是庆幸。
可这个问题终究不会消失,就如同现在,她没办法面不改色地答应她:“好。”
做过一次看客的人本该引以为戒,哈,她甚至对当年的事是嗤之以鼻的——她自信,一只玩世不恭的狐狸怎么会为了千千万万普通人类中的一个,驻足。
“狐狸小姐,再帮我一次吧,最后一根了。”向致挤挤眼睛。
鸣举了举手腕,想了想,换了一种咒术。
刹那,烟火燃起,暖黄的火星间异常显眼的,迸溅出独属于鸣的的红色,把视野抢夺。
向致小声惊呼,目不转睛看这玫瑰般的火焰,惊喜漾出来。
鸣看她的眼睛,此刻这孩子的棕色眼眸里也因着那光绕进几缕暗红,她突然想到,这样高压电线之下的,仿若俄罗斯轮盘赌的生活,多像饮鸩止渴。
“明天新年第一天,要吃点好的!”等这最后一根仙女棒燃尽,向致说道。
“嗯?”鸣懒洋洋地回应。
“早上给你下番茄鸡蛋面,记得晚点儿起。”向致边说,边扯了扯鸣衣角,拉她往回走。
鸣扑哧一声笑,脚步跟上去:“为什么是晚一点儿?”
向致故弄玄虚般笑笑说:“我手擀,怎么样?”一副求夸的语气。
“真厉害啊~”鸣打着哈哈应和。
“你一点儿都不真心!”少女不满地抗议。
“那我重说。”鸣做作地咳嗽两声,重复一遍,“小家伙,你真厉害。”
向致撇撤嘴,转过脸时嘴角还扬着。
就是这样,也挺好的。
这是她拉开大门前的最后一个想法,也是她关上自己房门后的第一个想法。
向致揉了揉自己嘴角,像揉掉什么甜腻冰激凌的的残留。
她没有着急开灯。
若非,她对氛围的敏感程度就像鲨鱼对待血腥气,她会拥有一个烟花灿烂的完美夜晚。
但很遗憾,她什么都能感觉得到,哪怕是那狐狸微小的一呼一吸。
不过鸣装作若无其事……
向致笑了笑,她很开心捕捉到这样的心思,但狐狸未免太小看她。毕竟从一开始,从她凑近她耳边开始,她就知道这个愿望的结局。她清清楚楚。
不过她依旧沉沦于此。
那又如何。
她别无所求。
眼里,熄不灭的,绯红烟火的光。
——
江随意度过了她安逸舒服,无所事事的元旦。奈何她生性是爱给自己招罪受的人,清闲的日子在于她就是过于紧的毛衣,反让人躁得慌。
按理说,她是喜慢又喜静的,不过那是无事拥在心头的时候,这个天候...…明显不是这种时候。
当秋悠悠地扫过她一眼,默许她“开工”的申请时,江随意真是形象地如一只出的鸟,眼睛都放光。
元旦,这个她被迫迎来的假期终于过去,勤奋的小蜜蜂江随意终于捡回了让她心安理得的忙碌。
不过她们回归后去的像一个地方,是那座疗养院。
又是那个地方。
并不是江随意感应到了那处有异常,而是秋。在前一天晚上,江随意窝在沙发上翻书看时候,突然听见她的声音:“明天,去我们遇到的地方。”
江随意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场景是秋笔直地立在楼梯扶手边,一只手挠着那只不知道打哪儿来爬这么高的狸花猫耳朵,眼神也凝在猫身上。
“好。”江随意没有多想,也没有追问,便答应。低头之前狠狠瞪了那只呼噜呼噜的狸花一眼,小木挑衅般地甩了甩尾巴,对自家铲屎官熟视无睹。
好,吃里扒外的家伙。
被惨遭抛弃的主人气得笑笑,发出她已经发出过无数次的感慨。
小木这个家伙,就总是爱与江随意对着干,哪怕是她忙得脚不沾地,几周也没接触,江随意想去抓一把也是天方夜谭。她在那疗养院被隔绝一年,一年没见,回来那只猫也仍然这个态度。
说好的小别胜新欢呢?!每次这种时候,江随意都如此愤然想。小木几乎从不给她什么好脸色,但江随意就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从来都会给这只负心猫好脸色。
所以呢,这家伙就恃宠而骄呗。
不过这俩怨家也都心知肚明。什么互抓互挠,互相伤害,她们这是相爱相杀,事实上谁也离不了对方。这是相处了这么多年下来,人与猫之间养成的默契,小木这只桀骜不驯的狸花,早便是江随意狭窄世界里的常驻嘉宾,不,永驻嘉宾,她将它看作最重要的,家人。
哪怕这个位置,也不仅仅是这个位置,在江随意莫名生病的那一年,她紧拥的小世界里的所有都几乎全被夺走,只留下她自己被扔进一个全然陌生的监牢里。
一年未见,小木的确没有凑上来亲热,不过她们关系依然如旧,相爱相杀嘛。
不过空缺终究是空缺过,那段什么也没有的时间,也是江随意迄今为止的生命里最厌恶的一段日子,而那个地方,也因它所承载的昏暗记忆,成为她最为抵触的一个地方。
江随意当然不可能忘记自己曾经怎么样的只能钉在床上,怎么样的拔不下手背上的针头,怎么样的连稍大一点的动作都做不了,这样和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没有任何区别。
她毫不避讳地讨厌那个地方。
不过当秋再提出“到相遇的地方”时,江随意却没有那么反抗。
可能是因为,她渐渐发现,她的确讨厌那座疗养院,讨厌它冰冷的铁栏杆,讨厌它陈腐的走廊,昏黄的顶灯,不知多少年前的座机电话。
可,她并不讨厌窗子之外。
不讨厌窗子之外那一片肆意的树林,也不讨厌秋天会开满金黄的桂花枝杈,更不讨厌那棵时时刻刻都无比醒目的巨大榕树。它们更像是无尽汪洋中的凸出小岛,让漂得筋疲力尽的江随意有个歇脚之所。
去,便去吧。她也不能说,对那些没有想念。
她们启程的这天是一个典型的冬日天气。云压得很低,像是快要下雨而还没有下雨,清新与压抑找到一个良好平衡。太阳,不必说,这里没有任何它的戏份。
照例,是做贼一般从围栏处偷溜了进去,一回生二回熟,江随意这一次已经轻车熟路了。落地比上次平稳可多。
虽然她们这次进去的位置同上次不一样,但秋就像是在身体里装了定位器,根本没有任何游疑便寻着某个方向走,而江随意则毫不怀疑她判断的准确性,不多言语便跟上去。
她当然是有好奇,此番再来是何目的,不过她又没有那么急于知晓谜底,因为她直觉告诉她,一会儿就知道了。
再说,江随意并没太把这趟行程放在心上。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便是,她们已经探查过这个地方,既然如此,秋为什么要再来一次?
这个江随意没有过多注意的问题,却是秋苦思冥想数十个日夜的决定。
今天这个日子是数百年来的惯例,但凡她醒着,定会回来这里。以往根本没有烦恼是否要带人类一同前往,因为她必然不会。那些人类对她一无所知,江随意却不一样,她已经不受控地牵扯进来,甚至她已经知晓那个让这一切开始的故事。
尽管这也不意味着江随意需要来,可就如同江随意插足进来一样不受控制,“带这个人类过来”的念头也没法从秋脑子里被彻府清除。甚至她越想消灭它,它越是猖獗。
其实在那所谓的元旦之前,这个念头还只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也不知是那夜烟花燃得太旺或如何,它便把这个念头的犹豫全都烧掉,让秋不得不做下“带她来”的决定。
并且这把火还烧得那么不留情面,把她的后悔也都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