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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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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想,现在过去还来不来得及,那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向致回头,有些急,唇角挤在一起。
这时候鸣又把眼神收回了去,若有似无地拿着手中仙女棒转圈圈,那根又快燃到底的仙女棒。
“这个很好玩。”说着,她在空气中划拉两下。
灭掉。
鸣没有急着再点着一根。在向致看不到的黑暗中,缓缓飘出声:“而且……你真的希望,在今年结束的那一瞬间,有那么多人吗?”
鸣的那对陷阱一般的眼睛在这个角度下不能被看见,向致便近乎什么也看不见。这下她反而平静了下来,在一段假装的沉吟之后,她诚恳说:“不想。”
她想那个时刻,只有她们两个人。
向致听见鸣轻轻的笑声,和她手腕上铃铛跃动时候的声音很像。
“那就这样吧。”鸣轻飘飘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人类一起,过节。
这几个字还是轻飘飘的,敲在向致鼓膜上却一点儿也不轻飘飘,好像带得她整个身体都一起共振,轰隆隆。
她记忆中的这只狐狸的确从没同她一起过过什么节,在她那里似乎所有日子都一模一样,没有特殊。而往常她也因怕自己的多此一举而叫她好笑,从没和她讲过一起过节的话,不过她不知道……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向致诧异道。
“嗯哼。”从来没有过,成千上万个日夜,成千上万个节日,数不清的人们,她就像从来都看不见一样度过,平常般度 过。从一开始,最开始的最开始,鸣就很清楚,最危险的不是千篇一律的每一天,而是突然有天变成特别的一天。
看上去同她“享乐主义”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其实也不过她从未真正在意那些所谓“乐趣”罢了。
而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或许更早,当她真的默许着跟着向致到院子里,当她点起自己手中那根以“仙女”命名的烟花时,精明如她,已经发觉,自己踩进了那个坑里。
狐狸的眸子轻而易举穿透黑暗,鸣看着向致,她的每一抹神态都无比清晰。
哎......这个坑啊......
鸣眼中蓝屏乱码一样复杂的心情,向致除了那几缕好看的红什么也看不到。
呵,这个坑到是长了张好看的脸。
“……真的?”她语气的雀跃难藏,却还是那么谨慎。
嗯......谨慎......
“假的。”
向致一愣,旋即又笑道:“那就是真的咯。没想到啊,狐狸小姐,我居然获此殊荣。”
鸣“呵”了一声,若在白天,大概能看见有一片薄薄的白雾从那里飘出来,衬得她更像妖精。
“可以再点一根吗?”向致递过去。
这根小烟花在她手中被点燃,背景音是远处比它大上数百倍的大烟花的“嘭嘭”声,但它置之不理。
趁此,向致低头看了看表,时间一跳一跳,和那些欢呼着的火星一个样。
“该许个愿望。”她对鸣说。
烫了爆炸头般的烟花同时映进两个人眼里,因为它足够小,是以被包容,变成一个极亮的点,仿佛两颗瞳仁在燃烧。
鸣愣了一秒钟。
这个动作极少发生在她身上。
她眼睛中是向致满怀期待的眼睛。
愿,望?
她不熟练地闭上眼睛,仙女棒燃着的光能透过眼睑,是以黑暗没有降恼,世界还是暖而黄的色调,可愿望这个词仍然是花白一片的。
闭上眼。上一秒视野中向致的被火光映亮的脸还不可避免地留映在眼里。
她不知道闭了多久眼睛,睁开,这根烟火尚未熄灭,而在火花更背后的少女,还温顺地闭着眼睛。
安安静静,没有平素的绞黠,或欢愉,或机敏。第一次她在她眼前安静,到近乎只剩安静。
她真的有在好好许愿。
鸣望着向致,直到,她也缓缓睁开眼睛,睫毛翕动,两双眸子对在一起。
下一瞬间,烟火灭掉。
向致在漆黑的夜里面默默数着时间,一秒一秒倒数,她怀疑自己在越数越快。她谙着心跳数的,心跳拖着她的大脑越数越快,越跳越响。
她倒数,她之前看过表了,她现在倒数这一年结束。
结束的下一秒,就是她和这只狐狸一起的明年的第一秒。
十。
九,
八,
向致真的感觉到她一刻不肯停歇的心脏,它就要顺着这些数字,混在禁闭的唇齿间逃出去。
六。
五,
四,
她抱着那一把仙女棒的手也不能不发抖,她怀疑她能听见自己怀里,烟花棒相互碰撞地地动山摇的响。
三。
二,
一 。
那条河边有一簇极盛大的烟火燃起升空,仿佛为了这最后一秒的庆祝,它吵嚷地用尽全力。
“新年快乐。”她用她紧绷的,又极尽虔诚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将将要被淹没。
不过它没被淹没。
哪怕没淹没了也没什么关系,因为狐狸能看见自己面前这个,被她记住了名字的,被她一遍一遍唤过名字的这个女孩儿,她所有的心思。
若是她的眼睛从来迟钝就好了。
不过这醒悟太晚,已经来不及,也没办法把看到过的都忘记。
“新年,快乐。”鸣用了一种最陌生的语气,这种语气的名字就叫柴米油盐和常岁平安。
致对面那个人,像一只立在雪地上的鹤鸟般的眼睛。
笑与烟花无比相似,在向致眼中绽放开,她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变成一弯。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她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嗯?”鸣向里凑了凑问,“不是说愿望说出来便不灵了?”
“也有人说,”向致砰砰砰的心跳还是没能慢下来,“要说出来才能被听到。”
“你想告诉我?”鸣上扬的尾音就像一弯闪亮亮的鱼钩,连饵料也没挂,无论哪条鱼看见,都认得出这钩子就是个危险的陷阱,但总是,会有蠢鱼愿者上钩。
比如说向致。
“那你凑过来一点。”
她朝鸣勾勾手。
狐理没什么戒备,因为她与生俱来的轻视,她带着脸上淡淡的笑就把脑袋偏过去。
需要凑多近?
鸣停了下来,等这个人神神秘秘的下一步。
大约是一秒之间,向致一下子靠近她耳边,近到像是要咬掉她耳朵。
属于少年人的滚烫吐息毫不避讳地拂在耳廓,同涨潮的海浪一般,吞吞吐吐,扬起又坠落。
潮声之间,清朗如银铃般的声音不急不徐地道:“我想…...你今年,也不要走。”
耳上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啮咬,它们还一拥而下地,爬过鸣颈边,一直酥酥麻麻到指尖。狐狸那双漂亮的眸子颤了颤,心弦差一点被绷断,这振动甚至将她呼吸都振乱一拍。
此刻应有风拂叶声。
最终那根弦还是完好无损,因为向致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向后倒退了一步,温吞的海潮被拉远,属于冬天属于冷的风灌进她们间的距离,也把那些折磨人的蚂蚁一并卷走。
留下的湿意让这处更冷。
尽管一些痒意还死乞白赖着不走,鸣扬了扬下巴,转过脸看身边的罪魁祸首,她在黑暗中亮晶晶那笑意。
如果那温暖又濡湿的呼吸再多流连两秒,如果那根弦顺势断掉,那么鸣此刻会伸出手捏捏她脸颊,或者干脆以牙还牙也咬上她耳边,用开玩实般,却又认真的语气回应她:“好啊。”
但是,它此刻完好无损。
那么她,也只好张张口,什么话也没从喉咙里涌上来。
耳朵和脖子上的痒意却像是过敏引起的红疹,没法挠它,它也不肯消下。
远方的烟火还没停呢。
应当谢谢它,不然两人之间最将会只有沉默的空气,凝滞冷塞的空气。
鸣突然发现了自己心里一个陌生的情绪,她对它找不到词语,只觉它像是突如其来的塌方,塌下去一片虚空。
她还知道,她讨厌这东西。
“你别说话!”这个时候向致兀然道,语气没有丝毫异样。
她的声音像是烧融了凝固的空气,甚至剪断了刚刚那一段格格不入的底片,回到该属于这个时间的氛围。
鸣居然因此松了口气。她听话地,闭嘴。
“要是知道了愿望会不会实现,就太没有意思了。”
鸣听见向致语调上扬的声音,这打破沉默的担子只好由她来接下,可她不确定她是否察觉到了那沉默。
莫名,,心上那处塌方更漏冷风。
“真不想听听啊。”鸣保持让自己不漏端倪。
“不想。”
她收获斩钉截铁的回应。
“那好吧。”
为什么没有回答......这才是空气变冷的真正原因,这个愿望是没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