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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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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随意所以为的——“向致和鸣或许会混的人群里”——其实没有发生。
不过本来倒是会发生的,连鸣也有这种感觉,她眼见着向致换好鞋,做出要拉门的动作,在这时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出去看烟花吗?”
这句活后面隐秘的一点小别扭,它下面还有一个没出口的问题呢:“不带我?”
向致这家伙,不仅没有任何要带上她的意思,连告诉她要去哪的意向也没有。
不知道是鸣的定力变差了还是如何,这种沉默已经足以使她坐不住。可她怎么可能会直接表现出她的在意,所有别扭只化成一句,语调淡淡的闻讯。
眼皮都没往上多抬一寸的。
穿戴整齐的向致回眸,一笑,笑容间带着神秘:“不是,等我回来。”
边说着她就边拉开门,急急地走向门外。
掠下一句“很快”,和大门“哐”摔上的声音。
鸣这时候才挑了挑眼尾,眼神飘向已经关上的大门。现在倒是也不用藏了,她满脸写着“饶有兴味”。
看看这小家伙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吧。
这种大型的烟花秀的确是难见的,在全面禁烟火的城市,别说大型烟花,连小鞭炮都是见不到的。
所以,向致当然对那烟花秀很感兴趣。想到哄闹的人群,高亮的路灯,原本不能行走的马路会被人挤满。充斥烟火气的
美好,谁不喜欢。
她本来是想去看的,肯定拉上鸣一起,和这只与人相差无几的狐狸混在人潮里。
不过她改主意了。
思维的变化是很突然的,也许是她在下楼时又督见那房间的门,把她迫不及待的步伐拦了下来。而脚步既然已经停住,就没办法装作从未被阻拦。
反正......就这样改了主意。
中途易辙(请允许我暂且乱用这个词语)的代价自然是有的,比如,现在在冷风中狂奔的可怜人也还是她。
冷风灌进喉咙是一种极不舒适的体验,叫人想把气管扯出来扔到地上,从此和它恩断义绝。不过向致得忍着,还得一忍再忍,不断祈祷。
若是人家收摊关门,她就得白受这罪,今晚计划也只能泡汤。
向致一路狂奔,天快要黑下去,有如是和时间赛跑。她紧赶慢赶,终于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中拦下他拉下门帘的手。
她扶着门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气瑞吁吁和剧烈心跳,开口时仍然是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那老板估计也被她这阵仗吓到了,等她重复了两次她想要的东西,老板才乐呵乐呵地转身去拿。
向致自知耽搁了人下班回家,很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意思啊,耽搁你了,祝您新年快乐!”老板摆摆手,用带着一点更南方口音的普通话道:“莫讲啦,没大碍没大碍,你也新年快噢!”
向致绽出一个笑脸,鞠了个躬,气都还没喘匀呢,就又回身朝家里跑。
这下子天真黑了。
回去这趟跑起来照样难受,向致反而跑得比来时更快。来时是追着时间,担惊受怕,不敢不快;而这趟,更像是怀抱一个惊喜,迫不及待要带回去,给家里等着的那个人。
这也是她临时改主意的一个原因。
绚烂的烟花下,拥挤的人群,闷热的空气,是啊,那是很棒的氛围,嘲哳又奢靡。
这点与江随意所想的没错,她们是习惯于这氛围的。
可,向致匆匆扫过一眼之中,那扇被她紧锁的房门,另一扇门却在那时,在她心中被敲响。
她的一点自私念头冒出来,开始疯长。
她自私又贪婪地想:她不想和鸣一头扎进水一般的人潮里面去,她不想她和她之间还得混杂着那么多人的呼吸,她想,
今天晚上,明天凌晨,这段时间只属于她们两个人,两个人,全权占有。
那一束一束烟花,倾刻间变得半点儿吸引力也没有,但不够,跨过一年这种事情,不可以没有仪式感。
所以她才跑这么急,跑这么远去买那小小的,小小的仪式感。
几乎是撞进房门。
而鸣刻意等待了两秒,才淡淡转过眸子去看。
向致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嘴角上扬。
头发本来就没好好扎,经风吹更乱蓬蓬,好几缕糊在脸上。嘴里喘着气,一看就是才跑完没平复过呼吸。明明才出门十几分钟,也硬硬生带着一股风尘仆仆感。
不过她的眼睛很闪,很闪,放着任谁也无法忽视的光。
最后狐狸才看向她的手中。
鸣和秋相比,最有优势的一点应当是她更先进。这种先进是指与人类社会的接轨,鸣参与在人类中很多。比如她能很熟练地运用智能机(虽然她并不喜欢这玩意儿),而秋可能只知道有手机这等玩意儿。
又比如现在,如果摆在秋面前,她绝对一星半点儿也不知道,但鸣只消看一眼使能认出向致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你出去买这个?”她语气里还是有小小讶然。
向致因为运动而起的脸红还没消下去,她笑,那种灵气而俏皮的笑:“是呀,我们不出去看烟花了,我们在家里。”
她做这个决定前没有征求鸣的意见,但这也是她执拗的一点,她只希望今晚是这样的。
并且她知道鸣会接受
受限于城市烟火管制(这是一个好政策,保护环境从我做起),向致没办法带回来一朵会咻咻咻往头上飞的烟花,但她有小小的花火可以代替,并且她觉得,这种在手间绽放的小烟火,也是真的很好看啊。
“到院子里无怎么样?”向致等胸口起伏渐稳,又开口道。笑意难藏。
鸣点了点头,起身,走过向致身边。她一直注视着这小孩炯炯目光。然后伸手,拍了拍她脑袋。
是拍,带着她不轻不重的力道。
向致努了努嘴,因为不满狐狸的顽劣行为,不过她还是没抗议什么,拉开了门。
冷风嗖一下就往里灌,但两人谁也没觉得冷。
向致攥着手里面那几根仙女棒,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外走。
鸣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她家院子是没经打理的,不过相对于“荒废”这等形容词,向致更喜欢用“自由”来描述。所有的生物都爱长就长,能长就长,没有谁去干涉它们之间的事,也没有谁会被叫“杂草”或“害虫”。
这也导致她的院子植被出奇地茂盛的,想要找到一处燃放非违禁烟花的地方,还挺有难度。
不过向致终究是向致,她当然是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的。
那处原本的没计或许是个凉亭,不过在这房子还尚且不自由的时候向致就见它荒废着,裸露半面骨架,极富残缺美,居然,也没因为残缺而被清理掉。
也幸好它没被清理掉,仍然只有地基和几根不规则的石柱子,她们今夜才有个去处。
向致跃上几级台阶,打量了一下。眼睛逐渐造应黑暗,她可以下个判断,这是个完美的地方。
尽管它漏风,露天,甚至没有坐的地方。但在她这里就是完美的。
向致转身望向鸣,她自己都清楚自己的眼睛在笑着,一种按耐不住的兴奋。
夜风是静的。这小区本就地广人稀,也不会是“老家”这种词的落脚处,元旦更是显得凋敝,仿佛一处世界之外的小小空间气泡。
鸣也就这么静静着着向致。
眼前这个女孩递了一根仙女棒出来,手十分凉,也有些发抖,鸣接过来,听见她说:“你会玩吗?”
“会啊,我还不至于是沾灰的老古董。”
“别嫌寒碜,这可是最贵的一款。”向致眨了眨眼睛。她其实没法将鸣看得很清楚,她捏起一根仙女棒的时候,发现手心有汗。
与时俱进的狐狸小姐低头端详了一下这仙女棒。大抵是它包装富丽堂皇,所以才荣登价格榜首,花红柳绿的风格被她拿在手里,倒是添了几分滑稽。
但她怎么会嫌寒碜。
鸣等过一会儿发现身旁没了动静,举头望去,只见向致也盯着那烟花棒,身体几分僵硬,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住。
她疑惑着,却又突然明白过来这人一动不动的原因,正好笑间,向致转头过来,像苦瓜一样,一字一顿问:“你,有,打火机吗?”
鸣嘴角噙着笑,她果然猜对了。这小家伙买了烟花没买火机。她只逗她般答到:“你觉得我会有?”
如果向致像兔子一样有长长的耳朵的话,那么大约在鸣这句话出口之后,那对支棱起来的耳朵会像泄了气一般耷拉下去。
“对不起,我……”
鸣听见向致很懊恼地说,她没等她说完,打断道:“但我能点火啊。”
不只是耳朵,向致的眼睛也是灯泡一样亮起来,惊喜地看向鸣。
向致觉得自己没欢呼出声已经十分矜持。
“过来点。”鸣勾了勾手,向致第一瞬间就靠了过来。
因着太着急,那一步没控制好距离,差点儿让两人额头撞在一起。
向致晃了两晃,又紧张地后退一步,手心汗出得更多,感觉仙女棒都变得像蛇,滑溜溜握不住。
鸣轻轻一声:“别急。”
向致摇了摇手中小烟花,但没伸过来,面上云淡风清地回应:“没急呢。”
不过她抖着的手还是出卖了她。
点一根小小仙女棒的火,对鸣来说简直小菜一碟,眨眼间的便能完成。
但她偏不。
手指一转,一朵玫红色的微光便绕在她指间,黑暗环境下十分明显。
她故意向前探,手指滑向向致,最后一顿,堪堪停在鼻尖,向致控制住自己没朝后躲闪,盯住那小光晕,又抬眼瞧了瞧鸣盛满笑意的狐狸眼睛,她也露出一样笑,问:“你要把我也点燃吗?”
鸣手指向下一落,眸子也跟着下落,轻轻落在向致手中的仙女棒上,一接触那光,它就乖顺地燃起,爆裂出火花还有轻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