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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106 ...

  •   开门,一眼,又低下头走过去。
      才迈出两步的腿很突然凝滞住,她抬头,猛然地呆住。
      眼神粘在了那一点上,发条重新装回了她的腿,越转,越快,带着她跑过去。
      一直到快要撞上,下一时刻就撞上,运转到冒烟的齿轮才卡卡住,发出“呲啦”的声音。江随意的瞳孔像猫一样紧缩成一缝,心脏好像没收了所有运往大脑的血液,让她除了空白还只能是空白。
      她伸出手,从肩膀到写字磨出的茧,都在颤抖,但她没发觉,伸着颤抖的手,伸过去,比蜗牛还要踌躇。
      她的手就同她的脚步一样,在靠近的临界,都如同被蹿出的火苗灼伤,很快地收回来。
      江随意猛眨了几下眼睛,好像希望那只是浮在眼睛上虚假的翳而已,这样便能洗去。
      但没能洗去。
      云是白色的幕布......
      但她的花不在了。
      不是凋谢了,是不在了。
      蒸发一般凭空消失,比蒸发还彻底,它们连星点红色的残影都不留下。
      火红火红的花,江随意现在怀疑它们是不是早就和她的血液长在一起,它们的不辞而别也一同将她的血液抽去一半,剩下那一半都是死了的,冻僵了的。正如她此刻的身体一样。
      木棉的花从来都艳得像是梦境一样……
      这是她的梦吗?
      一根针兀然刺入,头痛让江随意闭了眼睛,心如擂鼓,她越想甩掉这个想法,它便越黏着她,那根针便越刺越深。
      重新睁眼,好像带着决心,以一个将目光耗尽的架势,去求证,求证那些红色是不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在。
      她惨淡地扯嘴角,偏清冷的面庞本就常显苍白,此刻更甚,眼角下那颗从没存在感的小痣都被衬得突出起来。
      这笑可比哭还难看。自然也没让她自己信服。
      不在了,就是不在了。她看穿了也没法看回来。
      不在了......
      江随意连指尖都被一起冻住,她一动也没法动。
      原来一直让她冷的是这个。
      如果这棵木棉重新回到干溜溜光秃秃的枝干......不,她都没法确定是重新。如果它从没开过那红到妖冶的花,满树的火烧云霞一般的花,如果它和她所有的,根本开不了花儿的树一样。
      什么痕迹都没有,像大梦一场。
      如果这是她的梦,她的幻想,这一切都是。
      花是假的。
      ......
      那么......秋也是假的。
      她的白桦色眼睛是假的,她的哑黑色面具是假的,她曾经站在那树下冷笑声是假的,她今早不经意间诉说笑意的眼神是假的。
      江随意很难不发抖,在没样冷的境地之下,不仅是她的手,她的脉搏都染上冰霜。
      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从没什么证据证明这是真的…...她的幻想。
      秋根本就没在过。
      深,冷的冬天......
      “冬天。”
      这两个字像一把斧头,从不知何处劈来,利索地砍向冰雕江随意。
      倒是砍得稀碎。
      不过碎成渣渣的江随意仿佛要超越一切物理定律,把头转向声音来的方向。
      其实那两个字是和冬天一样温度的,到了江随意这里倒是比熔岩还烫。
      这一瞬间,她身后的木棉应该盛开,就和魔法一样,它应该狠狠地,重新扎根进江随意的血液里,它应该肆意地吸吮,再吐出的更鲜红的花,比晚霞更绚丽灿烂的存在。
      即使它没有,但它也已经开了,柔软的花瓣缓缓降落在江随意心上。
      她看见,她害怕的,那么害怕那是假的东西,那个人。
      从一如既往冰冷的白桦色眼眸,到同样挂不上温度的黑色面具。
      秋,秋。这个她害怕像木棉花一样无影无踪的,她害怕只是一场幻梦的人,此刻,不能更真实地站在她眼前。
      江随意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狼狈,狼狈在于失去了所有隐藏,把全部的焦急与恐慌写在了眼里面,包括在眼神相触一刹那,就开在她眼里的血红色木棉花。
      但她什么也没顾上。
      直到此刻,她确认,确认自己没走眼,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徘徊于掉眼泪的边缘。
      后知后觉害臊,江随意迅速收起她那小狗见到多年未见主人的神情,掩饰一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冬天啊……”她还是躲了躲秋的眼神,不过而后又很快迎回去。
      她想起了,她问过。
      ——它们能开多久?
      ——到冬天。
      原来它们只是该谢了而已。
      “怎么连落花都没有。”而这句话除了好奇以外,更带着一点幽怨情绪。
      秋抬头看了看。光秃的一丛枝权像矛一样刺向天空。
      她刚刚好像瞧见什么东西从江随意眼里一闪而过,又好像没有。
      “那不是它自己的花,只是受我的灵力刺激,用它自己生命的回应。该谢了的时候,就消失。”什么也不留下。
      江随意盯着秋仰头看树的侧脸,愣了愣神。她又欲盖弥彰地揉了揉眼睛。
      “你还在发烧。”
      “我,啊…...”因为“失而复得”的喜悦,头疼被暂时搁在脑后,不过经由秋这么一提,江随意又记起来了,“嗯。”
      不就是无伤大雅的发烧,也没有那么值得一提再提……特别是在,她差点儿以为一切都是她幻觉之后。显得更没什么大不了。
      “我没问题。”她甚至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秋的视线在江随意微扬的唇角停留了一秒,不着痕迹,又挪开。
      “自己注意。”留下这句,似命令不是命令,似叮咛又非叮咛的话,又飘然离去。
      江随意凝视着那道背影。
      她没意识到,她眼中的不舍过于黏稠,以至贪婪了。

      江随意是一个典型的,脑子好的人。世上有一种形容叫“天才”,如果稍微放宽一点要求,这个词也可以落在她身上。
      至少在旁人眼里是这样。
      没怎么用功,不怎么学习,却成绩总高高在上。这就很像小说里对学霸的刻板设定。
      其实不是的。
      所有人都以为江随意是“天赋流”,实际上,她却是“天道酬勤流”的拥趸。努力,一以贯之的努力,不得懈怠的人生,这才是唯一正确答案。
      这种努力能坚持下来倒也不是江随意多意志坚定,而是实在在她漫长的十七岁人生里面,她除了学习真的找不到什么可做的了。
      别人在玩游戏的时候她在学习,别人在旅游的时候她在学习,别人在学习的时候她当然也在学习。太可怜了,暑假和寒假对于她来说就是换了个地方学习。所以,她才在平时能看上去那么“闲”。
      尽管这种说法显得过于娇情,但事实就是,她即使生病,也不可能不上学的。
      不过她能够没有阻碍地到学校去,也要归功于她登峰造极的保密工作,能让她发烧这件事瞒天过海,只有天知地知,她知秋知。
      好吧,跟她关系也不大,其实是因为没什么人接近她的缘故。
      这种在外界眼中“健健康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向致出现。
      “欸?你生病啦?”
      江随意抬了抬快掉到桌子上的脑袋,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致。这个眼神意味分明:你怎么知道的。
      毕竟这是她们今天见的第一面,第一眼,第一句话。
      向致算了耸肩:“很明显。”
      江随意默然,看来她演技还是差了点儿。
      “吃药了吗?”
      “嗯。”点头。
      好温馨的对话......嗯......这两句话的语气,其实更像在楼梯间碰巧遇到的邻居,问一句:“欸?你吃了吗?”或者是“欸?你家被子收了没?”相比于叫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嘘寒问暖,还是这种分量不那么重的更适合江随意。
      向致点点头,眼神在江随意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位病号已经把脑袋埋进臂弯里面。
      “别太着急。”
      江随意转转头,掀开一只眼看过去。这句话就是向致本人说的,一句很好心的提醒,针对什么不言而喻。
      “嗯......”江随意用她闷在胳膊里的声音回了一个字,但她心里知道自己这个回答没有任何说服力。
      不着急......这三个字对她,从来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她真的有很多时间去“不着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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