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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1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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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直叫人怀疑她是不是就一直这样盯着江随意的背影......但她没有闲心想这么多。
被抓包了怎么办?
江随意心里一紧,第一时刻想到就是逃,移开目光。这个动作的所有前摇都做得是足足的了,她又临时踩下了刹车。
逃?要是现在把视线移开,那可真是将做贼心虚当扑克牌打了出来,多招摇,她又不心虚,她逃什么?
索性,江随意硬着头皮,将那计划中短暂的一瞥无期限延长,她就这么任由她的目光留在了秋眼睛里。
冷水带来的刺激在逐渐失效,江随意清楚而敏锐地知觉到,自己的精神也在一点一点变模糊。不是照相机之中的虚化,而是最恼人的鼻炎,鼻涕堵在鼻子里面,擤出来了还有更多塞在里面。
可真是太不妙了。
偏偏,都怪这偏偏,每次这俩字出现都没啥好事,偏偏秋又要在这时候开口,江随意印象中她话可没这么多。
秋:“休息,直到你病好。”
怎么跟会议总结一个语气。
江随意还能说什么呢?这本来也就是她自己答应的,她乖乖地:“嗯。”
“这段时间不要再管野。”
说起来简单,她不去主动找,身体也能接收到,她都好不容易感应到了,还能对它熟视无睹不成?那不就跟把已经抓在手里的金子重新扔回沙堆一个样,她自己都心疼。
不过还是:“嗯。”
秋顿了顿,她看清江随意的神情。
她是对着太阳光,清早阳光不刺眼,被屋檐挡住一部分后,留了一半在她下巴和脖颈边,像只才睡醒的鸟,而江随意眼神中的不甘很明显,即使同她的迷迷糊糊混杂在一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唠叨......呵,那当然是错觉。
秋不留情面扫走那错觉,接着道:“再加一条,不准随便生病。”
“?”江游意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瞪秋,瞪她提出那么不讲理的要求。
“你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秋没再继续说下去。
这句话空缺的后半部分简直就和文学性文本结尾留白的作用一模一样:留给听者足够的想家空间。
江随意抽了抽嘴嘴角,没有反驳。
这实在是很霸道的一条“规定”,拎出来都可以当规则怪谈讲。但它又没那么冷硬。江随意吁了口气,眨了眨被阳光晃到的眼睛,她看着那个被光衬暗的秋的身影。那也并不冷硬,所以她偶尔将就这个家伙一次,也是不行。
“我会的。”这不是敷衍了事的语气,而是一个认真的,诚实的承诺。
秋微微偏过脸,那大抵死是没什么要再说的表示。但江随意,就算她浑身上下都蒸腾着名为“昏沉”的气息,她仍然没忘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有点好奇,要是我受伤,或者生病,真的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秋投过来了一个什么眼神,江随意没看清,但她没有那种寒毛倒竖的危险感觉,至少证明那眼神没有攻击性。
她便大着胆子等回答。
“有。”秋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你的身体状况直接和你的生命力挂钩,它会影响我恢复灵力的效率。”
“哦,谢谢。”原来是这样,江随意的脑子又清醒了一点,把秋的回答像纹身一样使劲嵌到里面。
“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秋冒出来这句让她猝不及防的话时,江随意还在对那行字敲敲打打。她愣了愣,随及耳尖才消下去的红晕又卷土重来,她不太自在地揉了揉耳朵。
啊,窘迫到家了。
不提还好,她还可以暂时忘掉,可她偏偏要提,还要一提再提,难道这事儿说一遍还不够?哪怕是江随意先排起了这个话题,但她千分万分不想再继续下去,但秋,秋她就不会尴尬吗?!这难道不是对她们来说都同等尴尬的事情吗?!
“嗯。”江随意发出蚊子嗡鸣一般的回应声,她眼神已经躲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看着自己手很闲地去抠杯子。
“记得就好。”
秋,怎么可以,用这么坦坦荡荡的语气!!!
“长教训。”
江随意眼神翻回一个筋斗云,又把头抬起来,重新迎上秋的目光。
她一定是昏了头了,这样的一眼望过去,她好像瞧见秋眼底,压着浅浅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和她曾经表露过的冷笑大相径庭的,是与这样的早晨是一道的,清新而暖,有活气。
或是想到昨夜情景,又或只是单纯有趣她此刻囧态,这种眼神,这种语气,是太奢侈的东西。可比一年只开一遭的桂花还稀奇。
江随意感觉到自己嘴唇动了动,回过神来话已经出口:“你在笑吗?”
反应过来的刹那,她的大胆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追悔莫及,就是一秒钟之内的事情。
她没声音跑得快,不然她一定不顾一切冲过去,赶在声音前面捂住秋的耳朵;不然就追上它,在它还没撞上秋之前先把它吞回去。
奈何她一介凡人,做啥都于事无补,只好僵直在原地,脑海里表演一万遍切腹自尽,面上还强装着淡定。
她根本就没取期待秋会有什么回应,说实话,她根本就不敢朝这个方向想,她现在只想赶紧逃走,逃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但那当然不可能。
江随意心里乱成一锅粥,连自己都无暇顾及,当然,也不可能注意到,在她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秋愣了愣神。
“没有。”
这是最后,她的答案。一种根本没任何在意的语气。
江随意吊起来摇摇晃晃的心脏如蒙大赦,手里那个陶瓷杯子差点儿没叫她给捏碎。
她几乎是冻在原地,这句话之后才恢复常温,匆匆一句:“我上楼了。”连眼都没敢抬一下,就真的逃也似的上了楼。
哦,并且,她还忘记了吃早饭。
秋默然地注视着江随意慌里慌张爬上楼梯,又转头望向她刚刚站着的那个位置。
太阳还洒在那里,自然,又亮了些,倾角小了些,如果她还站在那里,阳光可能只照得那孩子下半身。
她在笑吗?
她思忖了一下。
笑,那一个过于陌生的动作,她第一次,没有那么笃定。
——没有。
而她只能这么问答,回答江随意,也回答她自己。
这不是个好兆头。
秋的直觉在朝她疯狂预警,她在心中按停那个朝她大声控诉的红按钮,一如往常地宣告,她知道,她清楚。
只是这一次的宣告很不耐烦。
乱。
这个字很好地描述她心情。但她不能容许这个形容出现在她身上,在她没办法处理掉时,只好,像拿起皇帝批红的朱笔,一笔,毫不手软划掉。
遇见问题,不去解决而是忽略是坏习惯,可秋没法,她不能囿于任何所谓“问题”,她没有那个资本。
直到心绪平静。
——
不吃早饭的坏处很快就体现了出来,江随意在贴着自己卧室门上,靠冰凉的门降低过热体温,听心脏砰砰砰跳。
她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重大失误,不过此时,拉开房门对她来说都是个巨大挑战,遑论下楼?
倒是好,那句未经大脑的话还能有脑子发烧烧糊涂了做挡箭牌,但她还是不想面对秋。
啊......她是怎么问出这种蠢话的?!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让江随意有闭上眼睛,有一头撞死的欲望。
这样一个人在房间里内耗一大圈,又没有吃早饭,甚至还有生病的消极影响,到了中午时候江随意已经饿成一只蛆,呈现一副行将就木之态。
这一趟好,身体求生的本能在同她羞耻的斗争中占了上风,这让她终于有勇气迈出宛如天堑的门槛。
明明是在自己家,硬生生叫她走出了夜深人静非法入侵的样子。
江随意心里一边祈祷着秋不要在,一边轻手轻脚探头探脑下楼梯。
从楼梯转角处只露出一半眼睛,她环视一整圈,只见目之所及不见人影,也顾不得秋会不会在某个隐秘的角落,再耐不下去,便一鼓作气来到厨房。
她现在完全靠消耗坚强的意志维持行动,做饭那种耗时费力的活计压根不适合还脑袋和肠胃都发烫的江随意,再没有任何可挑剔,从冰箱掏出冻饺子就准备开煮。
身体确确实实对能量的缺乏叫苦不迭,可当食物真的摆在面前,江随意才想到自己还得面对另一道难关。即使真的,真的,真的,她要饿死了,但她根本没有胃口——指心理上的。
不过不吃是不行的,她是个好孩子,规规矩矩坐在桌前,味同嚼蜡般吃完。本来味道还挺不错的冻饺子(张妈手作,值得信赖),硬生生让她吃出了草一样的无趣。
好不容易解决完,江随意松了口气。
她本打算吃完饭就继续把自己拖回去关禁闭,吃药,睡觉,说不定明天就能收获双倍惊喜,既完美退烧又能假装自己没说蠢话。
不过秋一点儿踪影也见不到,这便使她大了胆子。
好像也能在外面晃荡一下。
这一大段时间都把精力放在找野这件事上,同家里那位小祖宗每次都只是打个照面,根本没同它闹一闹。
时间一长,冤家都想。今天正好,正好可以去找小木“交流一下感情”。
江随意嘴角扬了扬,想起那只食量见长,却一点儿没有丰腴起来的狸花,她连头痛都要好上不少。
不过就是想找到它,还需要一点运气成分。
无论打哪儿找都是碰运气,从客厅里开始也完全可以,不知是什么驱使,江随意第一时间就拉开了去往花园的门。
可能是那些树,她也已经很久没好好看看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