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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1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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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何话显得很像缝合怪,江随意用一种认真到可爱的语气,说出一句不能更像调情的话:“你怎么是桂花味的。”
怎么是那种,她最喜欢的,淡淡的,甜甜的黄色小花的味道。
她的口齿不清,唇舌间带着湿意的黏连,让本就听上去软糯的南方的音调更像水。
这种语气让秋在几秒之后才想清这句话的意思。
蠢货。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江随意这个人真的很不要脸,尽管她自认为那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她简直像是不讲理的蒲公英种子,入侵她的领地,先是可恶地在天上飘来飘去,她尝试阻止过,可她却是风的种子,让她一次一次败北。
现在这种子落到地上,好吧,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它们更得寸进尺,想在她的土地上扎根。
她要怎么办?去把它们一根一根拔掉?
秋垂眸,身前有个火炉一样的人,死乞白赖把脑袋蹭上来,比狗皮膏药还粘得要紧。
可她要怎么办?
江随意又动了动她毛茸茸的脑袋,那就是个很形象的动作:蹭。
这个人的手可是一边抖着一边抓她不放,还小心翼翼地蹭她。
叹气。
秋今天一天叹气的总数抵得上先前所有,她先前可不会有这么多无可奈何的时候。
“因为和桂花树待了很久。”她在念桂花树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不明地轻而沉下去。
桂花树。
桂花。
是的,她待了很久,无论从前,还是更早的从前,她好像都和它们捆绑在一起。从前,甚至是现在,桂花从未远离过她。
“唔......我还是觉得,你哪里像榕树,你像桂花树......”江随意的声音也轻下去,那是因为意识的逐渐昏沉。
秋察觉到这种变化,她身体里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松掉一截。
这个傻瓜快睡过去了。那么她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等她完全阖上眼睛,思维停止运转,可她今天就是出奇的慈悲。
“我是榕树,我不像桂花。”秋还是接了话。
哪怕江随意可能根本听不见了。
“谁说的……”真正有意识的可能只有这三个字,至于后面那一大通叽里咕噜,秋一个字也没听清,鬼知道会不会是“意大利面最好拌42号混凝土”这类的昏话。
随着江随意声音矮下去,她放在秋手腕上的力气也渐渐变小,就像一天太阳的告别,慢慢,慢慢地下垂,沉睡。
秋手上轻轻一推,这个人就像没骨头尖叫鸡一样倒在了沙发上,跟死了没两样。
不过死人可要凉上太多。
秋定定地看着已经不负责任睡过去的江随意,像在看一片晨昏蒙影,她没什么表情,不怎么眨眼睛,又是如常的让人捉摸不透。
她还看了挺久,久到变成一种认真的凝视,像是要看透看穿这个人类的躯体。
终于,不管她是否看透了,她收回了眼光,用合上一本书的情势。脚步干净而利落,离开这个人类身边。
不过没多久,秋又回来,手上拎着一床被子。
于是第二天早上,江随意从像被打了一闷棍的头痛中醒来,看见的就是本该呆在自己楼上卧室里的被子,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既粗犷又柔软地搭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就仿佛一个晚归的醉汉,邋里邋遢陷在沙发里。
她使劲抹了抹眼睛,直到眼前真的清晰,但毋庸置疑,脑子糨糊的状态从昨晚一直持续至今。或许是早晨都有的特性,她怔怔地盯着那床被子发呆,仿佛睁着眼睛又睡过去。
“吃药。”直到一个声音冷冷地飘过来。
江随意吓了一激灵,望过去,就望见秋同样冷冷的眼睛。
才从沙发里拔出来的脑袋毛毛躁躁,发尾很不听活地翘起,乱蓬蓬,活像奓毛了的猫,清早阳光,又照得她脸上细小的汗毛都可见,裹上暖黄色的晕迹,还有她愣愣的神情,跟见了鬼似的。
这样充满暖烘烘被窝气息的对视持续数秒,江随意才缓过神来:“哦,好。”
她慢腾腾掀起被子,赤脚触地结果被冰了个透心凉,她了咬了咬牙齿,最后还是就这样去找回了她的鞋。
真真正正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地面,倒是让人清醒了好几分。
找鞋过后,另外一件事就是做个听话的好宝宝,去拿药。
手指碰到木质的柜门,柜门发出轻微摩擦声,江随意拉开囤积药品的储物柜,里而新鲜的各种中药西药中西结合药。
它们很新鲜,并不是她走之前的那些。
江随意低着头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快她手下悉悉索索药盒的声音响。
外伤药被放在了一堆,咳嗽药被放在了一堆,止疼药被放在了一堆,鼻涕药被放在了一堆,太过于井井有条。
在发烧那一栏目,有许多她没见过的药,上面都贴了小标签,字体没那么方正,但认真,详尽。她手指在熟悉的布洛芬上空悬了悬,最后还是跳过它,拿起另外一盒写着“没怪味,药效好,副作用大,非必要情况勿吃”的药,把柜门关上。
她在那里顿了顿,虽然没回头,但她感觉到秋就在身后,不远的位置,也许正看她。
其实如果不是秋,她不会站在这里。
其实如果不是秋,她更久以后可能还能站在这里。
“谢谢。”江随意用仍带着暗哑的嗓音说。
“什么?”
“谢谢被子。”她在清了清嗓子之后重新回答。
秋撇开了脸,装作正在看窗外正在升起来的太阳,缓慢地冉冉升起的一轮太阳。
“还有……昨天晚上。”江随意声调弱下去,在散布热气的阳光掩护下,耳尖攀上红晕。
对前一晚上的事情还有意识的坏处就在这里,她就会清清楚楚记得,她做的所有,根本就不像她会做得出来的蠢事。
不过现在,她还比较坦坦荡荡,反应剧烈程度远小于正常值,莫非她脸皮变厚了不成?
当然不会。
真相只有一个!她还没清醒。
就算是普通感冒发烧,也没有能一夜之间痊愈的,更别提她这个,连自家身体都胳膊肘往外拐的“病”。
诚然睡上一觉好上不少,但头晕依旧没法被忽略。江随意自己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所以才选了药柜之中那“药效最好”的药,想方设法,能快点好就快点好,至于副作用...…谁管它。
冬天的早是不可能不是冷的,江随意掰出纯白色小药片,放进嘴里,却连水都是喝的冰凉的。
这样低温的刺激,从牙齿,游走到胃部,连肠子都能被冰得缩成一团。这种刺激可远胜发烧带来的头痛。
江随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无论是现在,要吃最强效的药,还是从前,一定要跑起来,有种执念一直都在江随意心里面,这个很幼稚的执念叫做:我才是我身体的主人。
江随意一直贯彻落实这一点,尽管它已经让她吃了不少苦头,但它仍是她人生信条之一。
马克杯磕在桌面上,江随意凝住神去看它杯沿上无比之细的裂痕。心里在想其他的事。
她不知道这场病不是普普通通的换季感冒吗?
不,她当然知道,她又不是蠢货。连她所说的那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都绝非虚言。
她可太知道去寻找野的气息,这是件多么消耗她自己的事情,但她绝口不提。
她从来都不愿表露出自己更虚弱的一面,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为这个停下来。
秋有察觉吗?江随意觉得她大概率是有的,有察觉到她身体的每况愈下,不过她也没有任何表态,仿佛她就真的一无所知。
算不上失落,其至一种庆幸,她不会因此就敕令她停下她的工作。
不过现在,现在好了,压力储蓄压缩到一个临界点,陡然爆发,没人能再对它视而不见。
江随意干咳了两声,身体因此摇晃了几下。
嗯……而且谁也不知道她多久能好,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真是奇了八怪的,秋这个当事人都没急,她江随意那么迫切想找到野干嘛?找死啊?
江随意眼帘复垂了垂,在那之下是她认真到失神的眼睛。
如果说,她所能看见的那个既定的未来,就是在不久之后,她和秋解除契约,她就何其他所有人一样被抹除了记忆,等着被契约那个东西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删除。
那么找到野,也许就是另外一条隐藏航线。会导向好结局还是坏结局她也不知道,但是她清楚一点,那就是她不想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尝试,等着被扫把扫地一样消失掉。
她不想…...每次想到那个情景就不自觉捏紧拳头,她不想……眼睁睁看着秋对她施一个小小咒语,让她把这所有的一切都忘掉。
就这么,眼睁睁的。
江随意眼尾抖了抖,她侧过脸想飞快地瞟一眼一直站着没动的秋,这种本能的欲望。
但是,哪怕,就那么电光火石一微秒,她的小动作还是被抓包。
本来想着悄咪咪瞧一眼就立刻移开目光,却在视线扫过的一刹之间,被秋的眼神堵截。
她那么一双白桦色的浅浅的眸子,就正正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