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102、第 102 章 102

　　江随意的身体状况对秋来说简直如房间里的大象一般一目了然，所以她迅速就察觉到她，在发烧。
　　并且很严重。
　　理所应当，她放弃了口头上让她停下，而是采取行动朝这个朝这个没什么的自知之明的病号走过去。
　　不过她确实没预料到，江随意会这么快就平地摔一跤。
　　千钧一发之际，秋只好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江随意身旁，可那个人已经歪歪斜斜快要着地。
　　这是一个无比刁钻的角度，刁钻加上紧迫，让秋根本没办法再去计较要以何种方式将这一坨人捞起来。
　　她只好没有选择地蹲下，接住江随意。
　　她的体温在那一瞬间烫到她。
　　于是，这种慌不择路就造就了很滑稽的一幕：
　　江随意整个人毫不客气地砸在秋怀里，而后者像一个固定在地上的木桩子，任凭在怀中还手舞足蹈找救命稻草的江随意死死抱住自己。上半身仿似得救，四肢，重点是一双膝盖还可怜地拖累在地上。
　　这个很狼狈又混乱的姿势持续了两秒不到，对其他东西全都迟钝了的江随意在这之上倒是灵敏了回来，她起死回生一般向后一个弹射，从秋身上把自己剥离了去，转而投向大地的怀抱。
　　尽管在接触地面后，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的也只有一个想法：秋的体温，很舒服。
　　江随意睁着一双并不太能看清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
　　没有计较的那个人反而是秋，她只是用不太高兴的语气道：“你没发现你发烧了吗？”
　　在语言这个方面，江随意还是需要花点时间，她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抬手摸上自己额头，嗯，好像确实挺烫的。
　　“......没有。”她很诚实地回答。
　　这下本就不太高兴的秋更不高兴了：“你的身体，你不在意？”
　　江随意现在终于听出自己对面那人的不高兴，她有点无奈地说：“没感党到。”土地的凉让她又缩紧了一点身体。
　　“......”
　　她不知道秋为什么沉默了，但她的确不想再待在冷冰冰的地上，问题却是她没力气爬起来。
　　“至少我们到了。”她努力用平稳的语气，而非烧傻了的语气。
　　“江随意。”
　　江随意被叫得脊背都不由自主挺直，这三个字异常认真地从秋口中出来。
　　“你应该休息。”
　　“我不......”江随意下意识摇头反对，但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狡猾地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可不可以先把我扶起来，地上有点冷。”这句语在这样的冬夜里就显得可怜巴巴的。
　　秋没说二话，伸出一只手。江随意略有犹豫地抓上她手腕，她感觉到秋反握住自己，这棵树的力量很安心地把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离，一直到她稳稳地起。
　　一触，即离。
　　时间短暂到江随意还没来得及汲取任何一点温暖。真是不可思议，这个平时无论怎样都只会让人觉得冷的人，在这个时候竟然显得这样暖和。
　　江随意缓缓垂下她悬在空中的手，一边道：“谢谢。”
　　“这里怎么样？”
　　兜兜转转，有没有收获还是她最关心的话题。
　　秋简直称得上草率地扫视一眼这片充满野性气息的地方，没有任何犹豫便说：“什么都没有。”
　　强烈的失落在江随意心中升起，她听到的又是这个答案。一无所获的挫败感让本就疲惫的身体雪上加霜。
　　“你应该休息。”秋又重复一遍。
　　“没事，我不用，要不了多久就好了。”江随意没有放在心上，随口便拒绝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是什么东西在驱使她，一刻不停得对她耳语：“不要停，不要停......”这个声音让她不能不像永动机一样，从一个地方追到另一个地方，永远都在路上。而归根结底，她就是不想停。
　　将眼睛闭上一秒，又艰难地睁开，上下眼皮像涂了502一样，再多闭一秒就撕不开。
　　刚才那一番很有人气的对话都让她快忘记了，自己现在可是支棱地站着，在荒郊野岭里，她可不能就这个样子睡过去。尽管疲惫快将她骨头都啃干净，站着睡着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那就先回去吧，明天再找下一个地方。”江随意强打精神，对看眼前看不清楚神情的秋说道。
　　若是在白天，若是她没发烧，若是她看得清，那么她很大几率不会说出这句话，的前一句话，当然，没有前一句话也就更没有这句话。
　　因为不单单是秋的声音，她的神情，她沉下去的眼神都在清楚地表达：她，不，高，兴。
　　这难见的不高兴，是因为江随意得寸进尺不管不顾，还是因为她对自己身体一如往常不闻不问，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回去休息，不然没有下一次。”总之她的不高兴就全全地化为这样一句，强硬的命令。
　　江随意晃荡晃荡脑袋，她有一种舌尖发麻的感觉，但这完全不影响她一身的反骨，她的倔在被这一句命令戳了一下后跳得更起劲儿。
　　江随意就这么靠着她发麻的舌头寸步不让：“为什么？我没必要休息，我自己清楚。”
　　秋半眯起眼睛，上前一步，这使得她的气势更流出不容违抗的味道。奈何江随意眼神不太好，直接无视掉了。不过就算她看见，也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江随意，”不过这样的直呼大名，倒是仍然很有威力，“你在想什么？强撑着做身体不能承受的事情，很蠢。”
　　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有她的“倔”在作崇，那么在“很蠢”这两个字刺过来以后，她敏感的自尊心又不满地叫嚣起来，气焰嚣张。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后退，眼神往下。
　　但就是这小小一步退后，江随意也表现失误，身形摇晃了一下，尽管她很快又稳住。
　　但秋看见了。
　　江随意也明白秋看见了。因为冷，因为懊恼，她缩了缩肩膀。
　　“......”
　　秋唇角已经抿紧。
　　其实江随意的身体，秋说不定更清楚，也正是因为无比清楚，她看着江随意在这片林子里走的每一步，每一步都是在她心中蓄力。
　　她真是搞不明白了，她为什么老是逞强，固执，嘴硬。
　　但她没办法再说下去，面对这样，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鸡仔一样的江随意。
　　“先回去。”再放任她在这里吹冷风，可就不只是这一时的问题了。
　　脆弱的人类。
　　又一阵串起夜凉的风精准打击在江随意身上，她把手团在一起。冷，从身体里面蹿起来的冷，也清醒。
　　虽然她并不能看见，但她卖力地捕捉着空气中秋投过来的视线，她没有动身。
　　那视线里面有什么呢？她需要像第一次吃到巧克力的小孩子一样，担心又新奇地细细品尝，穿透了夜被削减了温度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