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101、第 101 章 101

　　南方的冬天难见下雪，江随意始终如一地，对于这一点痛心疾首。
　　冬天不下雪就像是感冒时想打又打不出的喷嚏，引得人把眼睛闭上嘴巴张开准备好了，骚扰鼻腔的痒意最终还是只变成鼻涕和眼泪流出来，一点儿不痛快。
　　雪给江随意干燥的感觉，正相反，这座城的冬天就潮湿，不是舒服的雾气般的湿，而是下水道脏，布满苔草，而又冷的潮。
　　这样的潮足以浸到人身体里把血液都发酵。
　　江随意就被酵得冒泡泡了，跟酸米酒一个样。
　　她想她就是这样才得了重感冒，那种虽不涕泪横流，但咳嗽到能把肺咳出来的感冒。不过这并不让江随意沮丧，因为相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湿感冒”，这样的“干感冒”可好上不少。
　　感冒让人失去味觉，却不能让江随意丧失对那个野的感知，她的“嗅觉”依旧灵敏。
　　才刚刚勘察查完一个有着淡淡野的气味的地方，没有例外地收获为零。
　　江随意和秋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间一个眼神足以说明切——江随意背身克制着干咳了两声，站起身。
　　秋在面具下能飞快皱了皱眉。
　　病患江随意眯起眼睛，用手比了比方向，道：“还有一个，附近，走吧。”说着，腿已经朝比划好的方向迈。
　　秋却没有任何动作。
　　“不走了，今天就这样。”
　　江随意奇怪地抬头看了看天，的确算不得早，却也算不得晚。
　　“不远，可以去。”
　　秋沉默地看着江随意的眼睛，这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这个人不愿再进一步的情况，还是少之又少。
　　“怎么了？”江随意问。
　　距离隔得有些远，这使江随意没看出秋的嘴唇轻轻抿起。
　　“你生病了，今天就到这里。”
　　这句充满人文关怀的话让江随意愣了一愣，她压着喉咙里方兴未艾的咳嗽说：“不要紧，走吧。”
　　话音未落，她就又迈步出发，那是不给秋留任何商量余地的打算。
　　秋眉头又皱在一起，她看着那个倔驴一样的背影，没有再说阻止的话，跟了上去。
　　这一段时间，江随意始终很卖力，卖力到不愿休息，傻子都能看得出她对于这件事情很认真，可问题就是太认真了，好像是她自己要复仇，而非秋要似的。
　　那认真，那一种马不停蹄，紧张到刻意的劳累。让人怀疑她的目的就是不给自己放松的机会。
　　走很远的地方，花很长的时间，让大脑和心脏没有一刻钟的安宁。
　　现在是傍晚，而她们才刚刚开始她们的行程。
　　“不远”，这只是一个主观上的形容词而已，客观上来讲，它的确不远，也一点儿都不近，那是一个树长得很茂盛的地方，她们所找到的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地方，沧海桑田，它们以前又是什么不得而知。
　　江随意不太能分出它们到底是同一种树，还是各种各样的树，因为当她们看到这一片小型森材的时候，太阳已经在消失的边缘，它的光已经难以支持视野了。
　　走进去之后当然只会更暗。
　　江随意顶着一副人类的鸡肋眼睛，却丝毫不怵。当然是因为她很爱胡萝卜！（不是，但胡萝卜是好东西建议多吃）当然是因为有秋在。
　　她知道有她在，就不可能弄丢自己。
　　太阳收起最后一丝光辉，突然之间的，一切都倒退成黑色。
　　人类固然不能像猫科动物那样在夜间也拥有绝佳视力，但这副眼睛还是足以让人不至于走着走着撞到树上去。就是说，最基本的东西江随意意能看得清，所以她也还是可以带路的。
　　走近，那气息的方位自然就更清晰，招摇到江随意闭着眼睛都能找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距离的接近，她有些头昏脑胀，太阳收走的不只有光明，还有温度。
　　冬风，穿堂而过。
　　它很自然地就让江随意感觉到冷，她眨了眨变得迷迷蒙蒙的眼睛，加快了步子，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暖和一点。
　　在她脚下的更多不是泥土，而是落下的，或干枯到脆生的枯叶，或还有水分在慢慢腐败的黄枝。它们交合起来组成种一种全新的脚感，软绵绵，让江随意好像走在水上。
　　她真的好像走在水上......
　　一脚深~~一脚浅~~软趴趴~~虚浮浮~~
　　这样很难走快啊......江随意皱眉，她发觉自己的眼睛和眉毛也像浮在水上。
　　快到了…...快到了……快到了…...
　　这片森林真奇怪，像会吸热似的，快把她体温都吸干了。
　　快到了吧？江随意在心里迷惑着，她那么清晰的感官都难以确认。
　　到了。
　　她停下她的身体，眼前是一片称不上空地的空地，两棵树之间稍宽一点的间距。
　　地上属于树的碎尸要少掉很多。
　　江随意努为瞪大眼睛，不知怎么的，今天的心脏都莫名被冰得跳慢了些，大脑也像是被人套进了麻袋里。
　　她转头用可怜的眼睛寻找秋的身影。
　　嗯…...她在，一如既在，根本不需要担心。
　　不过怎么有点梦幻的滤镜？应当是夜的缘故吧。
　　等等，她是不是在说话？注意力回到听觉，江随意眼睛眯了眯，她的音量键像是出了问题，没太听清，不，根本没听见。
　　没事没事，再凑近点就好。
　　江随意用她宛若水上漂浮的步伐朝秋的身影走了两步。
　　这下耳朵倒是听见了，好像她在说的是………
　　“站......”
　　什么站？江随意眉毛蹙了蹙，但是又很快放松，蹙眉毛对她来说也太费力。
　　她无可奈何，再近两步。
　　“站......别…...”
　　她甩了甩头，到底是她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秋太小声了，模模糊糊的弄不清她到底什么意思。
　　秋的面庞也模模糊糊，江随意既看不清她的眼睛，也看不清她嘴唇的张合。
　　她没说话了？她是不是在朝这边走？
　　真是碍人的黑夜啊，江随意再懒得动脑子，它又冷又热矛盾到罢工，于是她只好跟着不需要费劲的直觉，走去和秋双向奔赴。
　　不过卡壳的大脑明显没法处理视觉的警告，江随意的眼睛发现了前面一根凸出地面的树根，可她的腿没有发现，在警报传达到四肢之前，江随意已经精准地绊到了这树根上。
　　迟钝到如此不像话，她甚至连惊叫声还没发出，眼前已经是越来越近的地面。而她的大脑还在不慌不忙地琢磨这是何情况。
　　这样下去，可能连她痛到惊醒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摔在地上。
　　好在，以上傻兮兮的情景是不会发生的。
　　江随意倒是没看错，秋的确是在对她说什么，还说了不只一遍，而毋庸置疑那是正常人类都听得清的声音，在她明白江随意已经恼火到连耳朵都不好使了时，就放弃了再和她交流。
　　她本来在说的话是：“站着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