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树木与小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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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岛若利的眼睛像暴雨洗过的天空，清澈得让人心慌。
小早川元夏的呼吸顿在喉咙。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可以从排球脑少爷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不是分析战术的冷静，也不是评价优劣的客观，而是带着某种笨拙和直白的，独属于他的哲理。
“树长得再高，根扎得不够深，在台风天照样会被拦腰折断。”
牛岛若利耸了耸肩，书店的玻璃门在他身后映出模糊的光影：“小草紧紧纠缠着大地。哪怕之前已经被踩断了十次，第十一次还能从缝隙里钻出来。”
他的指指腹碾过《月刊排球》封面上的小标题：“就像球场上的自由人，看似经常在场地边缘移动，却总在关键时刻接住那些别人接不住的球。”
小早川元夏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和记忆里那个在赛场上不苟言笑的“绝对王者”渐渐重叠又分离。
她一直以为他是站在金字塔尖端，只会仰望天空的选手。没想到有一天也会俯身注意到石缝里顽强生长的狗尾巴草。
“牛岛君……”她吸了吸鼻子，“你今天是不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附身了？”
“？”
褐绿色头发的王牌选手低头，橄榄石般的眼睛浮起明显的困惑：“什么意思？”
“这种温柔又有道理的话，根本不像是你会说的啊。”小早川元夏扭过头，抬手偷偷抹掉眼泪，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该不会是被青叶城西的及川选手夺舍了吧？之前看IH预选赛时，我不小心听见他的队友吐槽，说‘垃圾川最会讲这种哄人的话了’。”
“及川彻？”牛岛若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我是主攻手，他是二传手，位置根本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战术细节：“而且之前的宫城县预选赛，我们大比分战胜了青叶城西。”
看着他一本正经否认的样子，小早川元夏忽然笑出声来，肩膀微微颤抖着，刚才憋在心里的委屈冲散了大半。
她伸手接过牛岛若利递来的两本书，把它们抱在怀里，指腹不停地摩挲着那本便利店运营指南的封面。
“牛岛君要吃芭菲吗？我请客。”她扬了扬手里的工资信封，“就是车站前那家新开的，听说最近在高中生里人气特别高。”
牛岛若利的视线扫过窗外，阳光把街道晒得发白：“糖分太高，会影响肌肉状态。”
“那……喝咖啡怎么样？”小早川元夏歪了歪头，发梢扫过锁骨，“附近有家咖啡厅的火腿三明治很有名，全麦面包夹着新鲜的生菜番茄，搭配温泉蛋，配料只有盐和黑胡椒，卡路里很低。”
“这个时间喝咖啡会失眠。”
即将参加IH大赛的未来王牌看了看时间，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必须保证每天睡眠时间不少于八个小时，否则身体无法得到充分的休息。”
“可是天童君就经常熬夜看JUMP啊。”
她搬出和他最要好的队友，试图说服：“也没有听说过这样会影响发挥。”
“天童是天童。我是我。”牛岛若利不为所动，“而且，这个应该是导致他正在补考的主要原因。”
小早川元夏抱着书本的手臂紧了紧，无声地叹了口气，恨恨地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自己的最新发现。
——牛岛君、排球脑少爷、白鸟泽未来的王牌大人；在某些时候，比最挑剔的女明星还要难伺候。
她走出书店，玻璃门在身后发出轻响，夏日的热风卷着柏油路面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牛岛觉得吃什么好呢？”她抬头看他，“总不能白收你的礼物。”
牛岛若利顺着街道望过去，视线落在马路斜对面的一家小店——似乎室内布置了大量绿植，看上去十分清凉。户外遮阳伞下放了个小小的黑板，用白色的粉笔写着“有机沙拉专门店”。
他抬手一指：“就那家。”
小早川元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那家店的招牌她见过，上次路过时出于好奇，瞥了眼价目表，一份沙拉的价格够买三大碗拉面。
但话已经说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他的脚步。
店里冷气很足，每一张木质餐桌上摆着一盆小巧可爱的多肉植物，生机勃勃的样子相当招人喜欢。
牛岛若利走到吧台前，几乎没看菜单就开口：“一杯综合蔬菜汁，再加上双倍的巴西莓和羽衣甘蓝。”
“那个……我也要一样的。”她心疼地摸了摸夹在书本里的工资信封，声音细若蚊吟。
辛苦打工挣来的钱还没彻底捂热，就已经有好几张钞票宣布即将和她分手。
店员应了一声，转身去操作台前忙碌。
没过多久，两杯蔬菜汁被端了上来，绿色的液体里被装在造型特别的玻璃杯里，表面还浮着一层细小的泡沫。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羽衣甘蓝的涩混着巴西莓的酸，还有某种说不出的青草气息在舌尖炸开。让她猛地捂住嘴，差点把刚刚喝到的液体喷出来。
“哇……”她的眼睛瞬间红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被这诡异的味道刺激的。
坐在对面的牛岛若利却面不改色，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仿佛完全尝不出味道，眼神平静得像是在喝白开水。
小早川元夏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忍不住问：“牛岛君，这个……好喝吗？”
牛岛若利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杯子时，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
他沉默了半分钟，似乎回味了好久，才用近乎僵硬的语气说：“对、对身体好。”
“你其实也觉得难喝吧？”小早川元夏眯起眼睛，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为难。
“唔……”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幅度小得几不可见：“有点……涩。”
“噗。”小早川元夏意识到原来这个在赛场上无所不能的王牌，也会有这样别扭的一面——明明难喝到皱眉，却因为“对身体好”的简单理由，硬着头皮把它们拼命往下咽。
“牛岛君的意志力也太强了。”
她拿起搅拌棒，戳了自己戳杯子里的还没喝完的果汁，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要是我，肯定一口都喝不下去。”
牛岛若利把最后一口蔬菜汁喝完，杯底只剩下几粒没搅碎的羽衣甘蓝。
他晃了晃杯子：“训练时比这难捱的事多得多。”
小早川元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庆幸。
幸亏自己不是排球选手。
不用每天兢兢业业地计算着睡眠时间，也不用强迫自己摄入味道逆天但是对身体有好处的食物。
更不用在赛场上面对牛岛若利这样意志坚定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树木与小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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