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刀匠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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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冬天彻底来临，寒瑟之气蔓延至整个天地的时候，山姥切长义带着一把新刀来到了本丸。
长义说，这是时政根据我的情况特地准备的一把刀，请务必第一时间唤醒他。
那是一振极为宽大的刀，被大家放置在锻刀室，等我放学回来吃完晚餐以后，才看见。
大家簇拥着我，好像对新刀的到来没有丝毫芥蒂，隔着刃群，我看见了前田藤四郎。他正在和平野聊天，头靠着头，披风裹着平野，两刃挤在一起，他眼睛弯着，平野也是。他们在笑。
身旁是拉着我手腕的乱藤四郎，力道不算重却抓得很紧，锻刀室中央的冶炼炉里，炉火烧得正旺，橙色火舌舔着炉壁，映得在场的所有刃都摇曳起来。
刀匠先生趴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昏昏欲睡，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巧的身材完全看不出来，他是如何能够拿起那些锻造材料的。
因为本丸内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锻过新刀，所以原先的刀匠已经离职，这位是新来的。
脾气不是很好，每次看见他，都是一副臭脸，至于个头像极童话故事里的小矮人，但是刀匠先生比之更甚，他小的惊人。
那把新刀就放在刀匠先生的身边，崭亮无比，许是被大家的声音吵烦了，他猛地站起来扒拉开围着我的几把刀，把我拽出来。
请不要怀疑刀匠先生的力气，他是能把太郎先生举起来跑遍整个本丸的勇猛之士。
我很喜欢刀匠先生，他的身上一直有暖乎乎的味道，熊熊的火焰早已没有塑造出任何存在，反而只会让他的气息愈发浓郁。
他的身上还会有梨子的味道，因为他喜欢梨子，脆香、清甜的气息，还有绿叶、竹子的味道。
无数簇动厚重的火苗里，他却带来了一片森林。
我私下揣测过，他就职这么快的原因，说不准就是看见了我们后山那片林子。他住在锻刀室里，这里很暖和，他就这样在地上铺一床褥子睡觉，吃饭则是和狐之助一桌。
因为锻刀室过于温暖的原因，我其实经常在这里，自然而然，和刀匠先生的相处就多了起来。
“刀匠先生，我好想吃苹果派。”裹着小毛毯我蜷缩在他铺好的大被褥上，小声嘟嚷。
“愚蠢，梨子派才是天下第一。”彼时的他正在捶打一些材料，闻言吐出冷酷的嘲讽。叮叮当当的声响就一下又一下，混杂在火焰燃烧迸裂的啪啦啪啦里。
“你小小的嘴里为何会吐出这样冰冷的话语？”
他停下动作，举着大锤子看向我，浓眉皱起：“讨厌的人类，睡了我的床还在这里干扰我上这该死的班，安静一点，再吵我就把前田藤四郎他们叫来了。”
“但是你的床太软了，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还有我想吃苹果派。”我裹着毯子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这样就看不见他了。
他狠狠捶打了一下材料，声音大起来：“我说了！梨子派才是天下第一！”
“苹果派苹果派苹果派苹果派苹果派苹果派苹果派苹果派……”我裹着被子滚来滚去。
“该死的班，等我吃完后山那些梨子我就辞职。”他闷哼一声。
“那我就把后山种满梨子树。”
“狡猾的人类，就算这样我也不会为了你继续上班的。”
随后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开始重复起来，热气已经让我闷出一身的汗，躺在这软软的被褥上，我踢开被子睡着了。
迷幻的梦里，好像有个玩偶蹲在我旁边，手指滴答地落在我脸上，热的发烫。
然后就是浓郁的梨子气息，被裹在一团热气里，我好像迷失在这白绿色的迷宫中，那永不停歇的火焰在我眼前变得晶莹剔透。
我现在……
无法辨认。
是梦吗？
可为何那火烧的如此旺盛。
过了许久，意识还是沉浸在一片模糊里，只能听见属于刀匠先生的声音，浑厚的嗓音被热气闷住，飘进我的耳朵：“醒了吗？”
我努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才从倾斜的视线里看见他，一袭黑色盘腿而坐，结实有力的臂膀完□□露，手里拿着一块梨子派正在吃，好像是在这份甜蜜里突然发现我醒过来一样，瞥了我一眼。
“醒了就过来，苹果派放桌上的。”
我迅速掀开把我牢牢裹住的被子，走了过去，但肚子的咕噜声比我的步伐更快抵达，这下，刀匠先生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忍住把眼前这个小人一脚踹飞的冲动，我老老实实坐在桌前，开始大口吃起我的苹果派。
他在这弥漫着火焰泡泡的红色里，忽得开口：“怎么，和你家前田藤四郎吵架了？”
吞咽的动作卡住，我闻言马上瞪了他一眼：“才没有！”
“人类真是一如既往的爱撒谎，我闻到了哦，难过、忧伤的气息，唔……或许还有一点妒忌。”
他几口把手上的梨子派全部吃完，拍拍双手上的碎屑，就这样倚着脸瞧我，语调上扬，好像我占了大便宜的样子：“看在你给我发工资的份上，我愿意在这个下午听听你的烦恼。”
“我尊敬的上司大人。”
“又不是我发工资，是本丸给你发，还有我才没有烦恼。”
“嗯，我闻到了不诚实的气息。那让伟大的刀匠来猜猜吧，他的人类上司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这位刀匠先生突然站起来，拿了一块我盘子里的苹果派，一边吃一边对我说道：“少见的人类类型，妒忌可不是好的品行。”
手指扣着盘子的边缘，我只能沉默。
“……刀剑们不会妒忌吗？”
“实话实话，我并不知道，但很明显接触他们的你应该比我更为清楚。”他咬了一口苹果派，上方特地给我撒的糖粉簌簌落下大片。
“那为何，他总让我和三日月清光他们一起。”
刀匠先生没问我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但我想，这个本丸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个“他”是谁。
他问我：“你不想吗？”
炉子里的火还在烧，暖乎乎的气息把整个锻刀室填得满满当当。我咬了口苹果派，甜香混着安心的味道，我只觉得眼眶忽然发热。
“我没有不想，我只是更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但他总是一下就不见了，然后就和他们在一起。”
“哦，所以这就是妒忌的缘由吗？”
“我也不知道，刀匠先生……”长久的沉默以后，我又小声说：“或许是这样吧。”
炉子里的火焰一下猛地窜高，刀匠快步过去往里面扔了好几块黑色的材料，火夹在炉子里翻动，橙色的光芒照得他的身影愈发朦胧。
“上司，虽然很抱歉，但是我不擅长安慰人类，我能给你的建议或许是你需要锻造一把真正属于你的刀剑。”
剩下的一半苹果派我已经没有胃口继续吃下去，托着腮，呆呆看着摇曳的橙红色。
“我不想，蘑菇头会难过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难过？”
“因为我会难过，一想到他的身边出现了新的审神者，我就会难过的死掉的。”
刀匠放下手中的火夹，用挂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擦掉汗水，走回来从一旁的柜子里掏出来两个形状漂亮的梨子，递了一个给我。
“那这振前田藤四郎真够坏的，快点吃些快乐的东西吧，难过的味道太难闻了，我要被熏死了。”
我接过他的梨子，同意了他刚刚的话：“刀匠先生，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烂。”
他啃了一口梨子，汁水四溅的咔嚓声音里，他看着我说道：“要我帮忙给你锻造吗？看在你愿意帮我种一后山梨子的程度上，我帮你锻造一把真正属于你的刀剑，你可以许愿想要那把的那种。”
梨子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过来，我盯着果皮上细密的纹路，炉火烧得正旺，啪啦声里混着刀匠先生啃梨的脆响，两种声音裹在一起，倒让锻刀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滞重。
指尖轻轻抠着梨蒂，我再一次拒绝了他。
“很多刀剑了，太多了。”
“哼，多吗？或许是你的心太小了。审神者大人，妒忌的味道可不止你一个呢。”
后半句太过小声，等我再问他说的什么时，他就只是笑，那种欠揍的笑容。
他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包，里面装着些泛着银光的金属碎屑，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把布包往我面前一递，指尖还沾着点炭灰，“你要是想好了，明天早上把这个带来，我们开炉，要是没想好……”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上班真该死的样子，“记得明天就让太郎太刀他们把后山给我全部种满梨树，还有你！快点吃完梨子就回去，别影响我干活。”
第二天休息日。
我带着满满一筐苹果来到了锻刀室，在刀匠先生疑惑的眼神里告诉他：“苹果才是天下第一。”
至于那个布包……
大概被他不知道又塞哪里去了。
而现在，我当时的挑衅被报复回来了。
他的手指扣着我的手腕，指节微微用力，连声音都裹着几分得逞后的得意，脸上的笑容格外欠揍：“我的上司，最终您还是要唤醒一把属于您的刀剑呢。”
刀剑们早已被他清出去，此时只剩下我和他，还有放在一旁的那把名叫巴形薙刀的刀剑。
刀身映着炉火，冷光晃得人眼晕。
我想要回头看一眼或许正在外面的前田藤四郎，可后颈却突然被他攥住，像被拎住后颈的猫，整个人都没法动弹。
下一秒，他的额头抵了上来，滚烫的呼吸扫过我的脖子。
“闻到了哦。”
“你在干什么？”或许是他太过于像玩偶，所以我对他的靠近没有丝毫设防，只是疑惑。
“审神者大人，我是说，外面太难闻了，所有刀都很难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刀匠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