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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失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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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散匆匆,他们又回到各自生活的轨道中去了,好像之前的交集完全不存在。
【因为江平生同事突发疾病,现在仍在住院观察,辛苦王景然和章紫云两位同事留下照顾,并随时报备情况。大家也请注意预防疾病,尽量结伴行动。我们下午3:00,酒店前台集合。】
中国和波兰的音乐交流月,何韫青随舞剧《白蛇传》组一起到波兰三大城市演出。演出完毕,在首都华沙和其他组集合,一起回京北,其中就有北昆的代表队。
她确认过行程,她和北昆的演出都没有重合的,只有一起出发和一起回京北,才可能见到江平生。她因为演出安排,是从沪市直飞华沙,没有到京北和大部队一起走。
她都没有见到江平生一面,却在大群看到这样可怕的消息。
他生了什么病,这么严重,需要住院观察?
何韫青去姜嘉敏的房间,找她问情况。姜嘉敏就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何韫青。
江平生半夜就不舒服,但是以为只是时差问题,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就晕倒了!吓得同屋的黎正肃大叫起来。
送到医院,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说是高烧导致的,具体原因,还需要再做详细的检查。
但是他们晚上就要启程回京北了,如此一来,至少要有两个人留下来照顾、接应。
何韫青听到“晕倒”,都发懵了。听完姜嘉敏的描述,何韫青整个人脸色发白,唇色更是瘆人的白。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你知道吗?”
“这个需要问一下,但是应该离得不远,只是要打车。你要去看他吗?”姜嘉敏看她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
何韫青顿顿地点了点头:“要。我东西都收好了,我去看看就回。”现在是11点,一个来回应该足够了,实在不够,那她可以带着行李去医院,等下直接从医院去机场和他们汇合也行。
何韫青找到江平生时,他已经醒了,但是无法开口说话,医生和北昆的章紫云以及负责翻译的王景然同事在沟通。
何韫青在江平生的注视下,向他们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缓缓走向他们,并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
他的脸色很不好,双眼无神,脸颊泛着潮红,双唇毫无血色。
王景然对章紫云和江平生说:“医生说现在也不确定平生到底是因为什么讲不出话来,可能等他退烧了,才能知道。”
章紫云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那什么时候能退烧?”
王景然把问题翻译给医生,得到医生的回答是也要看病人的情况,现在已经在慢慢退烧了。
王景然又把医生的一些嘱咐翻译出来,何韫青是越听,越担忧。她对上江平生疲惫的双眼时,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冲上去抱住他。
章紫云听到后,表示理解,三人又说了一大通。医生离开后,章紫云这才有时间对江平生说:“平生,你先别急,就是暂时性失声,我朋友也有过。没事的,会好的。我和景然在这里陪着你,等你退烧了,情况稳定了,我们就一块儿回京北。”
江平生咳了咳,胸腔震颤,他再清了一下嗓子,试着说话,却仍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只好点点头。
“这位是何韫青老师吧?”
这次来的人有点儿多,章紫云怕把人的名字和脸记混了。
何韫青赶紧打招呼道:“章老师叫我韫青就行。我来看看平生。”
章紫云道:“他现在说不出话。你们不是下午就要去机场吗?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好了。没事,我就看看他,不需要他说话。”何韫青像是有些尴尬,眼神都有些飘忽。
王景然看出来她有些不自在,赶忙缓解气氛:“放心吧。应该没问题的。快的话,我们应该后天就能回京北。刚刚医生跟我说,这家医院有一半中国老板的股份,就算没有我在,医院也会马上给我们找一个中文翻译的。”
章紫云:“那我们先出去,你有什么想和他说的尽快说,别耽误集合的时间。平生,我和景然先出去一下,半小时后回来,可以吧?”
江平生点点头,他们二人走后,病房一下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平生,你现在真的说不出话吗?”何韫青听到“暂时性失声”就心脏一紧,现在都还有些紧张的感觉。
江平生静静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他用手指了指他的手机,示意她帮他拿过来。
何韫青拿过来后,江平生打开备忘录,用左手输入了几个字,动作有些别扭。
【我没事。你快点去和他们汇合,别耽误时间。】
何韫青看了之后点头:“我知道,我等会儿就过去,不会耽误时间的。你有没有测过,是不是新冠呢?”
江平生摇头,接着在手机里输入。【可能是之前一直没有好全,前一阵子有点儿着凉,有点儿咳嗽。】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惊恐地抬起头,脸色更加苍白。
“怎么了?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手机从江平生的手里滑落,他重重地往后靠去,整个人脱力一般。何韫青见状,迈步更靠近他:“你是累了吗?我帮你叫医生。”说着,就要往外走去。
江平生伸手拉住她,悲戚地看着她,呆呆地摇头,眼神也很是空洞,让她心里直发酸。
她转过身来,回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那告诉我,可以吗?你慢一点儿打字,我不着急。我的行李放在医院前台了,等下直接去机场和他们汇合就行,你不用怕我赶不上飞机。”
【我们院有一位武旦前辈,去年因为新冠,短暂性失声,治疗后也没办法完全恢复,就没有再唱了。】
何韫青看了两遍这一句话,心一直往下坠。她之前听说过那位北昆的武旦前辈因为嗓子不能再登台的事,但具体是怎么样的,就不是很清楚。何韫青欲言又止,想了很久才说:“你现在别多想,都没有具体诊断呢!等回国了,再好好做检查。”
她轻轻覆上他的手臂,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他,希望他不至于太过消极。
“我很早就有工作安排了,不然我就留下来,等你退烧,和你一起回京北。”何韫青大大方方地说,江平生听了,有些恍惚,像是他们还在一起。
【谢谢关心。但是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你放心去演出吧。】江平生的嘴唇因为发烧,有些干,甚至有些起皮了。
“喝点儿水吧。”何韫青实在不知道聊些什么,就给他倒了一杯水,等他喝完,“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打字跟我说。”
江平生摇头,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一下又回来了。
“我再坐一会儿就走,你想休息就闭上眼睛睡吧。”
江平生点了点头,但却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二人目光交错,都愣了愣,尔后迅速移开。
他们好久没有好好看过对方了吧。
她还是这么的美,甚至比以前美,更有生气和活力了。
何韫青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江平生,回忆一下被拉回自己膝盖受伤的那段时间。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当时是多么恐惧和迷茫。像是一脚踏入深不见底的海,一直往下沉,那种快溺亡的窒息感,如今回想起来,仍让她像是呼吸都有了困难一般。
她想要躲,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不想去面对,她甚至觉得这就是一场噩梦,醒来了,就好了。
但是梦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她不能自欺欺人。
她失望,甚至一度快绝望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儿,好像永远都是这么可怜。
她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掉一般,只剩下躯壳。所以,她推开了他。
她想自己一个人,舔舐伤口,她不愿太多人,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或许是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吧。别人用心疼的眼神或可惜的眼神看着她,她只会压力倍增,就会更加怀疑自己,就会更难过。
她自己面对自己,处理自己的情绪都无法做到了,更不想再去承担另一个人的情绪。
她更加无法让江平生为了她,暂停学业,这代价,太大了。她还不起。
爱一个人,是需要勇气的;接受别人的爱,其实也需要勇气和自信。他的爱,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