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舞剧戏曲）》林西月

57、合影

　　杭城白水镇筹备举办“国风嘉年华”活动，形式多样，国风市集、各种非遗的展览、汉服秀、戏曲、国风音乐会等，何韫青和好几位古典舞者都收到了邀请，作为晚会的表演嘉宾。

　　季乐带着自己的服装品牌参加这个活动，何韫青干脆提前到白水镇，和季乐一起玩。二人穿着汉服，在古镇中走走逛逛，很是惬意。

　　晚上，她们一起到古戏台，听昆曲。是各大昆曲剧团选派的折子戏，正好有江平生演《百花赠剑》。

　　季乐问何韫青：“要看吗？”

　　何韫青淡淡笑道：“看吧，难得的免费演出。”

　　对比起他的毕业演出，他唱得更从容，演绎得更到位。

　　季乐不懂昆曲，但她懂审美。就算江平生已经和何韫青分开了，但她必须得承认，江平生的确是一表人才。作为演员，声台行表都很过关。

　　季乐开玩笑道：“哎，这么帅一个小伙子，你就不觉得可惜吗？”

　　何韫青嗔怪地瞟了季乐一眼，没有回话。

　　演出结束后，很多戏迷排起队，找演员合影，找江平生合影的，大多是女性观众，年轻的女性观众。

　　本来还只是戏迷排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些没有听戏的游人，看到这边在排队合影，也跟着凑热闹。

　　工作人员看到越来越长的队伍，不由得犯难。后续还有别的演出，好几个演员都要赶着去下一场。

　　和主办方沟通过后，工作人员和演员们沟通，再给一段时间让观众和演员们互动，工作人员去负责拉分区线，线内的就是可以合影的，线外的，就是有提前准备好的亲笔签名照片。

　　何韫青和季乐在一旁看着，江平生对着一个又一个女孩子闪着灵动的双眼，认真听那些赞美的话，脸上挂着笑容，却难掩疲惫，看来最近的工作的确不少。

　　“啊！就差两个！我就可以去找平生小哥哥合影了！”那位女生穿着一身汉服，本来很娇俏可爱，但现在脸上很是失落，接过亲笔签名的照片时的手都抬不起来的感觉。

　　女生身旁的男生不以为意地说：“就差两个而已，走，我们就跟上，跟他们说一下，应该再和你合个影的。拍张照又花不了多长时间。”

　　那女生摆手：“不去了，工作人员都说了，演员们后面有任务，不能耽误他们的时间。”说完，头都垂了下来。

　　“谁知道是真是假，走，先去试试再说。”

　　线内的合影结束，演员们再次鞠躬挥手，感谢大家，工作人员示意他们离开。

　　那个男生拉着女生，往江平生那儿走去，但还没有走到，就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互动已经结束了。”

　　“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那个男生冲江平生的背影喊了一句，“江平生！能不能合个影？”

　　听到后，江平生转身，想留下，但另一个工作人员催他赶紧卸妆换衣服。

　　“江老师，先走吧。一个接一个，你答应一个，会来更多人。”江平生只好冲他们两个人不好意思地招招手：“抱歉！”然后就被工作人员拉走了。

　　那男生还想越过工作人员去追，但两个工作人员挡着他，他没办法过去。

　　“就一会儿！”

　　“算了，明天我再来早一点儿排队吧。”那女生拉住他的衣袖，让他别出声。

　　二人往回走，那男生不太乐意女生的安排：“明天我们要去其他地方，不来这里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要和平生小哥哥合照。”

　　“你都有他亲笔签名的照片了，合照就以后再说吧！”

　　那女生撅起嘴：“以后？我要去京北才有机会，太远了。”

　　男生有些着急：“要不你P上去吧。他就很一般啊，不值得你跑两趟，大费周章的。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明星、大艺术家，你们这样供着他们，他们才会自己太当回事了！”

　　那女生站定，像是再也忍不了的感觉：“我自己来就行，你明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本来我就是想自己来白水镇的，是你非要跟我一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明天白天可以先去别的地方逛，晚上一起过来找他合影。”

　　那女生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走远了，何韫青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季乐笑道：“你瞧瞧，他可是很招女生喜欢呢！”何韫青淡淡笑了笑，没有回话。江平生招女生喜欢，她很早就知道了。

　　第二天季乐有别的安排，何韫青的脚不知道为什么，又走到了古戏台前。今晚，江平生演的是《牡丹亭》的片段。

　　台下的观众更多了，周围空地都站满了人。

　　爱好是天然。看到俊男美女，走不动道，很正常。

　　古镇的氛围，让昆曲的表演效果更好，平时可能觉得昆曲咿咿呀呀、太拖沓的人，都能稍微静静心，听上一段。

　　演出结束后的互动环节，主演们和观众们合影留念，还有不少观众抱着花过来，送给主演们。

　　队伍越排越长，工作人员不得不用昨晚的法子，拉起分割线。没曾想，这一次，分割线后的第一个人，就是昨天下午那个想要合照的女生。

　　她难过得快要哭出来，脸上耷拉着，对着工作人员请求道：“我昨天下午就来排了，能不能算我一个呀？拜托了。”

　　工作人员看她这么恳切，想要移一下分割线，但是后面也响起了三四句“我也是昨天下午来排的！”“我是外省过来的！”“我也想过去，我还有礼物要送给平生小哥哥！”……

　　如此一来，工作人员就不敢移动那条分割线了。那个女生眼眶都红了。

　　她身旁的男生道：“就不能再多合影一会儿吗？至少再合影二十个吧？”

　　工作人员为难却坚定地摇头。女生转头，哭丧着脸离开。

　　男生轻抚女生的背：“没事没事，就合个影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安慰可能还没有事，一安慰，女生的情绪像是突然缺了一个口，眼泪簌簌地下来了。

　　而且越哭越凶，怎么都止不住。

　　男生看她这样，顿时又急又慌。一急之下，他就拉起她，不管不顾地往前去。

　　“待会儿请江平生跟她合个影吧，花不了10秒的！你们看她排不上多难过。”男生压抑着情绪，对工作人员说。工作人员看女生这样，于心不忍，但是情绪是情绪，工作是工作，混在一起，可能最后只能是自己吃亏。

　　那女生嫌弃男生的做法丢脸，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挣脱不了。

　　何韫青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走到女生跟前：“我是一个演员的朋友，如果你真的想要合影、送礼物，我可以带你去后台。”

　　“你谁呀？这么好心？”男生满脸狐疑地看着何韫青，不相信的样子。

　　“我昨天今晚都看到她排不上队，很难过，所以想帮帮你。”
　　女生听后，将信将疑：“去后台不会打扰到他们吗？会不会不太好？”

　　“你是想要他穿戏服、带妆面的合照，还是卸了妆后日常装扮的合照？”

　　“都行都行，只要能跟小哥哥合影，就可以了。”

　　“那这样吧，我给他发微信，让他卸妆整理后到后台外面找我，然后你跟他合影。怎么样？”

　　女生破涕为笑：“好！太感谢你了！”

　　何韫青当即给江平生打了电话，然后对女生说：“好了，我们一起过去吧。”男生却拉住女生的胳膊，不让她跟着何韫青走。

　　“沐沐，万一她是个骗子怎么办？”

　　何韫青哭笑不得：“你也跟着来。而且他们后台拐个弯就是，这么亮堂，我能把你们骗去哪里呢？”想要做好事，也不是很容易呀！

　　沐沐点头道：“你站我们中间，我相信这么漂亮和善的小姐姐不会是坏人。小姐姐，你很像一个昆曲演员，好像叫连云舒。”

　　何韫青莞尔笑道：“她是我双胞胎妹妹，现在你们相信我认识他们的演员了吗？”

　　“哇！你是云舒小姐姐的双胞胎姐姐！难怪了！那我能跟你合个影吗？”看何韫青点头答应，沐沐就拿出手机，让旁边的男生帮忙拍照，“阿鹤，帮我和小姐姐拍张照。”

　　拍完照，何韫青领着他们去到后台门口，过了一会儿，江平生走了出来。

　　沐沐激动万分，眼眶含泪：“平生小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你演的戏！你好帅啊！”沐沐激动得嗓音都有些哑了。

　　但时间紧，工作人员催江平生赶紧归队，要赶紧拍照。

　　一旁的阿鹤给沐沐和江平生拍完照片后，他轻声对他们说了谢谢和抱歉，就回了后台。

　　沐沐还沉浸在和江平生合影的兴奋和喜悦中，有些恍惚。好像没听到阿鹤的嘟囔，但何韫青却听到十分清楚。

　　“不就是个戏子吗？有必要那么高兴吗？又没有多帅，又不是什么电影大明星……”

　　何韫青眉心一跳，脱口而出：“你这话，说出来真的很掉价。”她自己反应过来时，脸上一下变得很热，但她看向那个阿鹤的眼神，却非常淡定。“你这样，是在贬低戏曲演员。你知道学昆曲有多难吗？知道他要能登上这样的舞台，付出的辛苦有多少吗？他对得起舞台，值得观众对他的喜欢。”

　　何韫青这样一说，沐沐也眼神带刀地看向阿鹤，他一时羞臊不已，赶紧给自己找补。

　　“我就随口一说，你较什么真？你是他妈啊，这么护着他？”

　　“你——”

　　沐沐拉住他：“够了，别丢人了！我们走吧。抱歉。”说完立即拉着他走出了几步。

　　何韫青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再理论下去，转身就要走。走出两步，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