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毕业 ...
-
日照渐长,夏日如约而至。何韫青偶尔会想起一些人、一些事。
不知道江平生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他之前一直还发消息、打电话过来,何韫青就把他的手机号码和微信都拉黑了。
兴许是想什么来什么,张琳发来一张图,问:【韫青,下周四下午3:00,平生的毕业演出。你要去看吗?】
毕业演出?
今天已经5月7号,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毕业季。
张琳之前打电话关心过何韫青,聊了很久,知道他们分手的事。如今她这样问,何韫青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不该去。一则,是虽然复健效果还不错,但一切还是要小心为上;二来是她没有身份去。他们现在,是陌路人。
【不去。】
张琳不好多说什么,只回了个“OK”。
江平生上台前,一直很紧张。但是真的站到台上后,反而很淡定。他越唱越稳,越唱越投入,比平时的练习和彩排都要好。
演完,鞠躬,台下掌声响起。他看向台下的观众,魏老师含笑看着他,目光中满是肯定。他正准备下台,猛地瞥见左侧观众席上好像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他陡然一顿,僵在台上。
他再看过去时,那身影已经起身,像是要离开。
主持人看江平生像是要冲下台去,当机立断,立马开口再次感谢他的精彩表演,让他回后台休息。
江平生收敛神思,快步走向后台,就听到有人给他送了花。他看了一眼,是蓝绣球和紫绣球,凑近了看,看到一张卡片,印着“演出顺利”。
“谁送给我的?”江平生的心口狂跳,他四处张望,希望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不知道,刚刚有个外卖员送过来的。”
韫青,是你吗?
江平生拿起手机,播出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打通过的号码,心悬着,期待着……
可是这一次仍然没有打通。
“平生!”
江平生闻言转过头去,见到徐子恒正冲他招手。
“你怎么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们前几天都要做什么?”徐子恒看了主办方的行程安排,安排这些昆曲新秀在艺术节结束的前一天进行表演小考核。
江平生回答道:“本来想晚上找你的,没想到现在碰到了。这几天我需要跑两次龙套。另外就是看戏、学习。”
“师兄,走吧!”蒋婷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徐子恒回应她:“等下,你们过来一下。”
偏过头,熟悉的身影就闯入他的视线中,他不免心脏一紧。
是她吗?
他看清来人,不是她,是蒋婷婷和连云舒从斜对面走来。
江平生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在连云舒身上流连。八分像,但那不是她。
眼前的连云舒,莹润、温和。
而何韫青的脸更瘦削,鼻梁更加挺拔,更显孤傲,眉眼更冷。
“婷婷,云舒师姐。”江平生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平生,你们的演出有票可以分给我吗?”蒋婷婷问道。江平生有些诧异,问道:“你要来看吗?”
“对啊!怎么了?不欢迎呀?”
江平生摆摆手:“没有不欢迎。只是你要看,应该看其他好戏。我这种未出科的,你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徐子恒不以为意地说:“就是朋友捧场。你有几张票都拿出来,我们几个那天都有空,都去。”
“我也去。”连云舒这话一出,江平生更为诧异。“云舒师姐你也要来看我演么?”
连云舒挂着淡淡的笑,说:“是啊,去看看一直被老师们夸的好苗子。”
江平生压力倍增:“要不你们还是都别来了吧,我紧张。”
徐子恒不解道:“你在京北,观众可比我们‘大咖’多了,你紧张?”
江平生有些急:“那不一样!”
蒋婷婷看他着急的样子,直发笑:“哪不一样了?你就把我们当青菜萝卜就好了。”
江平生是新人,刚刚从学校加入京北昆曲剧院,院里让他参加这届昆曲文化艺术节就是让他来学习的,美其名曰“博采众长”。
现如今他们几个都说要来,那他的演出片段,本就像是一场考试,现在还要有熟人在一旁,就更紧张了。
张琳像是看出来他的别扭:“你是演员,以后这么多演出,怎么可能每一场的观众都完全不认识呢?你早晚都要习惯。”
连云舒看着江平生:“对。我之前也不想让认识的人看我的演出,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柔,映着诚挚的笑容,让江平生心中一阵暖。但心口立马又泛起一阵苦涩,快要把他淹没了。
他好想何韫青。
何韫青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在练舞了?如果何韫青当初倒仓能恢复,他们是不是也会在昆曲文化艺术节上遇到?
……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江平生极力控制自己,把目光从连云舒脸上移开。毕竟,长时间这样盯着一个人看,很不礼貌。
之前听过一句话,大致意思是,对大部分人来说,有一两年的时间,是非常关键的。在那段时间,要做很多选择、会换新的环境,或者身边的人和事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他和何韫青,其实只是短暂的交集。他们,或许本就是勉强。他们之间的种种,好像并没有过去多久,却渐渐开始模糊了起来。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夏日悠长,大地被太阳炙烤着。
汤显祖诞辰纪念活动的主办方联系何韫青,邀请她参演舞剧《牡丹亭》,跳杜丽娘一角。
这次的纪念活动,是国际性的文化交流活动,不仅有国内的文化分管机构工作人员、研究人员、从事有关汤显祖剧目演出的演职人员等等参与,还有国际友人参与。
活动规格很高,时间也较长,形式也多样化。除了常规的演出之外,还有专家学者的研讨会,研究者和普通观众的文化对谈工作坊、沙龙。演出还会在线上同步直播;结束后,活动的精彩部分还会剪辑成宣传视频,在各大平台上线。
主办方找到何韫青时,很直接说明了原因——宣传时就可以写“一剧两演,双胞姐妹分别演绎昆曲、舞剧杜丽娘”这类的宣传稿,让宣传面进一步扩大。
接吗?
敢吗?
何韫青接到这一邀约就咨询了医生,医生们说可以尝试,只要保证是膝盖吃得消的程度,就没有问题。但她仍觉得太久没有跳,像是找不到感觉一般。
何韫青已经离开舞台大半年了。
在她职业生涯最为黄金的时段。
何韫青没有直接拒绝,更不敢直接答应,而是说了要看一下原著和这一次编排的剧本。更是要说服自己,敢于去和连云舒“相提并论”。
连云舒对于何韫青来说,意义太多了,怎样诉说,似乎都说不完,好像永远充满着“矛盾”。
何诉芳是剖腹产,选了重一些的那一个当姐姐,轻一点儿的当妹妹。连云舒从小就比较虚弱,生病的次数也比姐姐多,大家自然也更照顾她一些。连云舒从小就很喜欢黏着姐姐,因为觉得只要有姐姐在,自己就是安全的。
或许,因为何韫青和连云舒是同卵双胞胎姐妹吧,她们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同一个人”。就算是独立的个体,但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有心灵感应,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她们不能仅用亲情来概括。
尤其是因为嗓子不能继续学昆曲之后,何韫青时常觉得自己孤单,像是在世界的繁华边缘游走,却因为有这样一个亲密的妹妹,让她更加有实感,自己是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因为有连云舒,就算她比起何韫青更加文弱一些,但何韫青都会因为有她的存在,而觉得更加安定,世界再大,再不稳定,连云舒都是何韫青的锚定点。因此何韫青在这一点儿上是幸运的,因为有连云舒的存在,何韫青对爱情、友情,甚至亲情都没有过分的执念。
从另一个角度看,她们从由同一个受精卵孕育而来,同在娘胎,同时降生、长大,一直捆绑在一起。何韫青活得并不像是她自己,而是活成类似于“连云舒的姐姐”这样一个形象。轻飘飘的,立不住一般。
当何韫青被迫放弃昆曲、父母二人离婚之后,她们姐妹就像是走向不同的人生方向。连云舒还是喜欢和姐姐聊天,但是何韫青看着连云舒,就总是会想起,如果自己能继续学昆曲,应该会是什么样的。越想,就越难受,甚至难免有些嫉妒她。
二人不在一块儿生活,随着年岁的增长,她们的交流,越发的少了。
何韫青不喜欢别人把她们姐妹拿到一块儿比较。但是很多人都不能免俗,毕竟从小要区分,自然就会有比较,个子高一些的是韫青、比较瘦弱的是云舒……
如今,一个很直观的问题摆在她面前,是否要接下这个演出,去面对自己一直不喜欢的“比较”呢?
《牡丹亭》是昆曲的代表曲目,众多昆曲观众的入门戏就是这一部,因此昆曲的观众对于这个故事是非常熟悉的,去理解剧目演绎的故事,也是比较简单的。
但舞蹈呢?能呈现出这故事的内核吗?而且就只是一段,是否会落于只是双人舞的俗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