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舞剧戏曲）》林西月

34、吃醋

　　舞剧的排练有条不紊，何韫青也逐步找到了状态，虽然感情表达的部分还是欠火候，但两位沈老师也勉强点了点头。时间一晃到了八月底，夏日的热却没有一丝收敛。

　　江平生再次到湖城来，他觉得自己找的理由很经不起推敲。

　　开学前给老师买礼物。老师喜欢书法，喜欢湖笔，所以他亲自来选。

　　何韫青收到他的信息时，还有些懵，毕竟，他们已经那么久，都没有发过消息给对方了。

　　因为忙，何韫青连朋友圈都不发，也不翻看其他人的朋友圈，并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所以她只当他是真的有空四处走走，给老师选礼物的。

　　江平生知道何韫青忙，就说他不会打扰她的，只是来看看他们排练。

　　何韫青的确忙，除了日常排练，周末也刚好受邀参加湖城文联举办的文艺汇演，周五周六晚都需要跳一段舞，问江平生要不要去看。

　　江平生对文艺汇演不感兴趣，但是她跳舞，那就一定要看。于是他们约好，她的演出结束后，江平生到后台去接她，二人再去吃个宵夜。

　　何韫青的舞蹈这次选的是一段水袖舞。一身绿色的舞裙，水袖从绿渐变成白色，一收一放之间，像是青绿色的湖水，在翻涌。

　　江平生这回学聪明了，没再送花，而是给她带了一支护手霜当礼物。

　　“韫青，”江平生走到了何韫青身后，“你最近的进步很大。”

　　“是吗？谢谢！我先去换衣服卸妆，你等我一下。”晚会还在继续，后台人来人往，他说：“我在门口等你。”

　　她收拾妥当，拿出东西出来，走向门口，就看到江平生倚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她。

　　二人的目光触到一起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遭的喧闹，他没有沾染半分，就是那样安静地立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她。

　　她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像是瘦了一些。

　　能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等候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呀！

　　她收回意识，嘴角含笑，大步走向他。

　　“走吧！你想吃什么？”

　　“这个给你。你经常不记得涂护手霜，从现在开始要记得多涂。”江平生拿出准备好的护手霜，很小众的一个香薰品牌出的新品。

　　“你怎么买到的？！”何韫青非常惊喜，“不会是加价买的吧？”但她没有接。

　　“不是。宿舍有人抢东西很在行，让他帮我买的。”

　　何韫青听到这话，才接了过来：“太感谢了。我一般蹲不了他们开抢，所以都只能买别人出的。”

　　“你喜欢就好。”江平生见她这样欢喜，心里之前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我们边走边说吧。我最近真的抽不了时间，你要自己去逛了。”江平生跟在她身后，二人走进夜色：“嗯，我自己可以的。”

　　“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就给我打电话。虽然不一定接得到。”

　　江平生怎么听着像是家长嘱托小孩子一样，他赶紧清咳了两声：“我不是小孩子。如果不是‘京转昆’，我都大学毕业了。”

　　她转过脸去，看到一张青涩干净的脸，少年气十足，却扬着眉尾，挺直腰背，在她面前装老成。

　　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点想要逗逗他：“那又怎么样？我还不是比你大，你还是要叫我一声姐姐？”

　　江平生顿住，没有立刻回答。何韫青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嘴角还含着笑意。

　　“姐姐——”

　　昆曲的调子，柳梦梅喊杜丽娘的那般缱绻。听得人又酥又麻。

　　只见他眉目含情地看着她，就像是舞台上风流小生看着曼妙佳人一般。

　　何韫青的笑容还僵在脸上，看她这副经不起调戏的模样，江平生这才觉得自己没有被她“欺负了去”。

　　趁脸还没有泛红，她赶紧扯开话题：“我们吃什么呀？我肚子都有点儿饿了。”

　　江平生问：“你想吃什么？”何韫青有些没好气地说：“我一直问你想吃什么，你大老远过来，应该先吃你想吃的。”

　　“你今天生日是吗？那就吃你想吃的吧。”

　　何韫青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我不过生日。”这话一出，江平生不知如何应答，只是看着她。她没继续这个话题：“那就去我之前吃过的一家宵夜吃吧。”

　　周六晚江平生也来了。何韫青跳的舞和昨晚的不同，手持一把油纸伞，曼妙起舞，像是从雨巷中走来，带着丁香花的芬芳。他依然到后台等她，正当他们踏出剧院后门，一个男生从远处跑过来。

　　他在何韫青面前站定，兴奋地说：“韫青老师，你刚刚的舞蹈真的太完美了，我特别喜欢你的舞蹈！”

　　何韫青被这样夸赞也不算少，但是每一次都打从心底里感激观众这样真诚地和自己在剧场、在舞蹈中感受共同的情绪。

　　“过奖了。很感谢你来看演出”

　　那个男生脸上的笑意越发的灿烂，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何韫青的脸。本来江平生很“识趣”地给剧迷和演员的沟通让位置，但是眼前这个男生的目光，让同为男性的江平生觉得很不舒服。

　　目光中含着男性对女性的欣赏、想要更加亲近。

　　“我现在在读研究生，戏剧方向的。我有一次看了你的舞蹈，就入迷了，然后喜欢上了古典舞。我还看了很多有关舞蹈、舞剧知识的书。请问，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我想有机会能和你一起探讨一下。”

　　他的话，说得有点儿快，但是吐字很清晰，表达喜欢也是很自然大方的感觉。

　　何韫青之前也加过七八个舞剧粉丝的微信，但都是女生，而且加了之后，她们也只是给她发一些节日问候、给她的朋友圈点赞、还有问一下她的演出安排，如果方便就会去捧个场而已，很少会有其他的沟通。

　　何韫青正想拿出手机，手臂却被握住，她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只见，他面容冷静地对那个男生说：“不好意思，她不太方便加。很晚了，我们要回去休息了。抱歉。”

　　说完，没等二人有任何的反应，就拉着何韫青大步流星离开了。

　　走出了好几步，背后传来“韫青老师晚安！下次剧场见！”，何韫青才反应过来，江平生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

　　她试着挣了挣，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一些。

　　“平生——”何韫青声音不小，但是他好像没有听到，还是继续往前走。

　　“平生！”何韫青伸出左手去握住他的手，她的指尖很凉，触到他的手，他顿了一下，陡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来。

　　“砰——”

　　何韫青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住，她的双脚仍是往前迈，因此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嘶……”何韫青吃痛地揉揉自己的额头。江平生连忙问：“撞疼了吗？”

　　何韫青缓了缓，往后退了一步：“没事，就是比较突然，脑子没有反应过来。你的下巴疼不疼？”她撞到的地方就是他的下巴。

　　“你不说我还没有注意到，现在觉得挺疼的。”江平生假装摸了摸下巴，演出一副痛苦的神情。

　　但是这蹩脚的演技，一下就被何韫青识破了。“师弟，演技有待加强。”

　　江平生不服道：“我们唱戏的，该夸张要夸张，比影视夸张的多了去了。”何韫青不想接这个话茬，于是问道：“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加那个人的微信？这样直接把我拉走，不礼貌！”

　　“我知道。”江平生垂下头，语气软了一些。

　　“你是着急回去，那我们走吧，以后你登台表演，肯定有戏迷朋友要加你微信的。”

　　“不加，至少异性不加。”江平生眼眸很平静，话也淡淡的，

　　何韫青听了这话，脸上本是轻松愉悦的笑容，挂在脸上，心却猛地跳了一跳。

　　她颔首道：“那如果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能直接拉我走了，真的不太礼貌。”

　　本以为话题到此结束，何韫青都已经迈步往前了，江平生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

　　“那怎么样才算有礼貌呢？让你自己拒绝他们吗？”

　　何韫青转过头，看到他还立在原地，深深地看着她。何韫青歪了歪头，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加个微信，没什么吧？”

　　一辆车经过，车灯晃过江平生的脸。何韫青看到，他的脸似乎绷得紧紧的，嘴唇微动。

　　“走吧。这么晚了，该早些回去休息了。”何韫青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回答，好像很难把话说出来一样。

　　“韫青——”就在何韫青转身的一瞬间，江平生蓦地出声道。

　　“嗯？”何韫青本以偏转的身子，转了回来，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江平生走到她面前，哑声道：“有……”

　　“什么问题？”何韫青以为他是落东西了或者有什么事。

　　“你不要随便加异性的微信。”

　　何韫青这才知道，他是在回答前一个问题。她莞尔一笑道：“你不用这么严肃行不行呀？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是你有什么事要赶紧去做呢。”

　　她越说，他的神情就越发的……怎么形容才好呢？她似乎看到了些许伤感和紧张，她越觉得后背隐隐发凉，心里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