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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冒昧 嫂子你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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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春来想了想,开了门。
徐梅丫跟在她后面,一声不吭到了里头屋檐下。冯五月听到动静,从自个屋里出来。借着一丁点月色,总算瞧清了来的是谁。
“梅丫姐姐。”
徐梅丫更显踌躇,她迟疑着,迟迟不肯张嘴。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可事到临头,她又反生出退意。
“喜君嫂子,你那里……要人吗?要是要人的话,我想过去帮忙。
帮忙?
蔺春来心中诧异,这是在说,想帮着她,一道去县里卖饮子?
“梅丫,你想帮我卖饮子?”
“嗯。”
徐梅丫嗯了一声,脸上越见窘迫。天知道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磕磕绊绊说完这番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没办法再往后退了,于是她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在家里,左右也没事干。嫂子若是缺人,我愿意帮着打下手。我不会偷懒,可以帮嫂子推车,可以帮嫂子看摊子。我嗓门大,不怕人,敢大声吆喝,嫂子要是让我洗碗,我也别无二话。”
蔺春来没吱声。
大概这沉默叫人心中越发拿不准,徐梅丫讪讪的,她有点要哭了,“嫂子,打扰了。既然嫂子不缺人,那……那就算了。”
“可我也不能让你白干活。”
蔺春来是看出来了,她再不出声,就要被误解了,连忙说了一句。
徐梅丫一愣。
反应过来,这话没说答应,但,也没说不答应,连忙道:“外头也有像我这么大的,给人家做活。嫂子你看着给。”
说到“看着给”,脸上越发做烧。
要不是天色暗,看不清,只怕她都要捂着脸,不敢叫人瞧见。
主动上门,多冒昧啊。
冯五月也在跟前看着。
可她若不主动争取,就永远没有机会。家里的事一堆,样样都糟心,她不能再稀里糊涂混日子了。这番话,难为情,可,不得不说。
她找来,就是想给自己一件正事干,她想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为自己多打算。
倘若她说不要钱,那便太假。
可若说要钱,又实在……
“你想好了,要跟我去县里卖饮子?从村里到县里,要走好长的路,一个来回,脚底就能磨出几个泡。再来,你同我说的,你家里人可知道,他们答应吗?”
蔺春来心里倒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能答应下来。她正愁之后怎么找借口,光明正大离开,背地里去看屋舍呢。
偶尔留下冯五月,时间不长,不碍事。
可若离开久了,留下冯五月独自一个,她心里担心。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徐梅丫若是跟着一道进城,先不说有人搭把手,确实轻松些。就说,两个人搭伴,徐梅丫年龄又大点,到时候她能放心在外头多留一会儿。
刚才她初听徐梅丫请求,有些惊讶,后来没出声,便是在想此事。
不过说到底,这事,得徐家大房点头。
“我都不怕的,什么苦我都能吃。我娘一定会答应的,嫂子你放心。”
徐梅丫一听有戏,连连打包票。
蔺春来道:“若你家里人也答应,那便来吧。外头的工钱,做一整天是十四文。我这里只要大半天,不过不包饭,所以,还是给你算十四文。”
“我这就回去和我娘说!”
徐梅丫飞也似的跑回了家。
不多时,又跑了回来,“喜君嫂子,我娘同意了!”
“那便说好了,十四文。我和五月明天就要去县里,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明早是卯时出发,你看着时辰过来。”
“好!”
徐梅丫欢欢喜喜应下。
等再次把门闩上好,回到屋檐下,冯五月没急着进门,问:“嫂嫂,咱们当真要雇梅丫姐姐帮我们卖饮子?”
“多个人多双手,梅丫勤快,路上也有个伴。”
蔺春来没好把心中想法道破,只得含糊说了一句。
冯五月便没再问。
而徐梅丫回了徐家,没回自己和徐梅音的屋,却一头扎进了祝皎娘屋里。祝皎娘道:“罢了罢了,我也劝不住你。姑娘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你爹那里,瞒不住。”
“爹那里,想说就说呗。我又没干啥不能干的,他还能拦着我,不让我去不成?”
徐梅丫得了肯定的话,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这会心里正松快呢。
祝皎娘叹气,“长庚媳妇是个有主意的。凡事多留心,不要冒冒失失,叫人看轻。有不懂的,别怕,张嘴问就是,想来长庚媳妇也不会不告诉你。”
“嗯,娘,我都记下了。等回头挣了钱,我就给娘和梅音买好吃的好玩的,剩下的,娘就帮我攒起来。”
“你先顾好自己。”
祝皎娘无可奈何。
等徐梅丫出去,她在床上出了会神,良久,又叹了一口气。
*
第二日卯时,蔺春来和冯五月不用对方叫,到点就自己起了床。才将东西放在推车上,门外头就响起徐梅丫的声音:“喜君嫂子,五月。”
开了门,一接头,三个人推上车子往县里走。这次因为有三个人,蔺春来干脆改推为拉,冯五月和徐梅丫在后头帮着推。
到天亮,进县城,这次竟然不用蔺春来张口了。徐梅丫先大大咧咧开了口,对着守门的士兵:“官爷,麻烦通融,抬抬手。我们是石公村来的,来城里卖饮子的。”
“我记得你们。”
守门的士兵还真指着蔺春来和冯五月,然后手一抬,没说啥。
蔺春来实在意外,同时还怀疑人生。
继俞大娘之后,又多了一个徐梅丫,刷口音就能进。
为啥呢?
为啥冯五月就不行?为啥明明都瞧她脸熟了,还是让她出示公验?
“五月,咱们得努力了。”
“是啊。”
冯五月也很沮丧,比着徐梅丫的个子,道:“我得长到梅丫姐姐这么高。长这么高,再来城里,就不会被问了。”
说说笑笑间,到了玄灵观前。徐梅丫又帮着把摊子支起来,她本来啥也不清楚,只在心里提前摸索了一阵。一开始上手,还有点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办。
看着看着,眼睛会了,手也会了。
蔺春来见她有模有样,逐渐和冯五月配合的有声有色,便放下心来,去观里抄经。
抄完经,出来后,饮子竟然卖出了大半。
冯五月喜滋滋,“嫂嫂,梅丫姐姐嘴皮子好厉害。她不在山门前吆喝,跑到前头路口吆喝,好多人都被她吆喝的过来买饮子。”
“也没有,是饮子本来就打出了名气,县里好多人都知道。”
徐梅丫被夸的眉眼弯弯,脸上却有些不好意思。
蔺春来跟着夸赞了几句,想起正事,扯了一个理由:“梅丫,五月,我还要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适合做饮子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若是找不到,可能要稍微耽搁点时间。”
“喜君嫂子你放心去吧,摊子,我和五月会好好看着。”
徐梅丫没有多想。
蔺春来便放下心来。
事不宜迟,她转过几条街巷,加快步子往最近的牙行走去。那牙行位置,她已经在来的路上记下了。
到里头,牙婆听明白她的意图,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娘子要不打眼的屋舍,最好独门独院,这样的屋舍,多的是。只是,上中下,便宜的有,贵的也有,端看娘子能出得起多少钱。”
蔺春来并没说自己打算出多少钱。
问了价,牙婆只道,地段偏一点的,小一点的,四十来贯,贵的上不封顶,地段越好,屋里东西若不搬空,全留下,价格越贵。最贵的,能卖到七八十贯。
七八十贯。
蔺春来咂舌。
又问了两进院落,前面能拆成铺面,后面住人的那种。这种价格更贵了,牙婆道:“大差不差,娘子能看的过眼的,少说也要六十贯。还是那句话,上不封顶,越贵的越好。”
“那便麻烦您,与我挑出几套,我这便与您一道去看看。”
蔺春来也不啰嗦,牙婆便口头先说了几套。
“新市桥南孙老太家,独门独院,又紧凑又干净。如今孙老太急着卖,价钱好商量,四十八贯。”
“枣树巷张举人家老宅,两进院落,院子旧一些,但胜在宽敞。要价六十贯。”
“平门附近,郑家药铺边上,前可营生,后可住人,价钱高一点,得八十五贯。”
……
牙婆零零总总说了五套,有独门独院的,有两进的。太贵的,超过一百贯,蔺春来买不起,直接忽略。
她更中意两进的院落,所以先选了枣树巷张举人家的老宅。
牙婆立刻带她去看了。
结果嘛,中规中矩。枣树巷有些偏远,虽说清净,可,离主城区实在太远。看完屋舍出来,更是在巷子里碰到几个游手好闲的泼皮。
于是,放弃。
因为这一天,跑得太远,没法再看第二套了,便与牙婆说好,下一次,去看郑家药铺边的屋舍。另外,她又叫牙婆帮着挑了几套,离郑家药铺近的,打算一次看完。
掐着时间紧赶慢赶回到摊子,徐梅丫和冯五月都没有多问。只是在听到她没买到想买的东西时,异口同声安慰了一通。
蔺春来心中好笑。
嘴上道:“两个小大人,今天辛苦了。一会回去,我给你们买粢饭团吃。”
徐梅丫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毕竟,粢饭团,好贵呢。三文钱一个,娘只有背过爹,才敢给她和妹妹一人买一个。要是爹在跟前,娘决口不提。
她以为蔺春来只是说笑。
哪知道,等收了摊,回去的路上,蔺春来当真停在卖粢饭团的摊子前,买了三个粢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