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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门外 我……我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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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五月担心陈有明被人找到,是因为,怕他现身后,质问冯家背过他提前还钱的事。虽说无债一身轻,可在冯五月眼里,陈有明浑不吝,他给冯家带来的阴影,哪怕时过境迁,债务没了,却依然如影随形。
若被问到头上了怎么办?若被报复了,又该怎么办?
蔺春来本来还安慰她来着,言说陈有明犯了事,在官府通缉名单里。如今兔子又出了问题,他生怕被人找到跟前,躲都来不及呢,哪里会轻易冒头。
可架不住冯五月碎碎念,说什么“他可是陈家人,正儿八经的陈家人,银花家是旁枝,他家还是陈家主枝呢。以前每次他做了坏事,族长骂归骂,可回回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万一族长他们能找到他呢”,“官府还得给宗族几分面子呢,陈有明万一害怕族长耆老们,给面子冒头了,可怎么办”。
宗族对上官府,到底谁输谁赢,说实话,这一点,蔺春来还真没认真想过。
冯五月这么一说,她认真想了想,心里也跟着担心了。
宗族的力量,不可小觑。有时候,宗族能办成官府办不成的事。倘若陈家族老们发力,真把陈有明逼出来了,可怎么办?
一时间,她也心不在焉了。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担心,生意还是得做。夏天已经临近尾声了,不趁着这段时间抓紧卖饮子,等天凉了,饮子就不好卖了。
去了一回玄妙观前,抄了一回经,结果还是时间紧张,没来得及找上牙婆。
郁闷回到家里,照旧,先教了冯五月几个字,之后忙着把地窖里东西整理了一番。等从地窖里出来,日头已经西斜。
黄昏的光铺满了整个庭院,门外头,好像是冯五月在和人说话。
“这是天,人伸展胳膊和腿,头顶起来的,就是一片天。人顶着天,腿一翘,顶不住了,人就没了,这是无。”
“所以就是人头上顶个锅盖,这样,对不对?”
“不对不对,梅丫姐姐,你写的是无,不是天。五月五月,天这么写,对不对?”
徐梅丫和陈银花两个也跟着叽叽喳喳。
原来,是在教写字。
蔺春来听了一耳朵,没打算打断。不过她要去水井边打水,所以这么一来,还是撞上了。
“是我写错了。”
徐梅丫有些羞赧。
她是三个人里头最大的,结果,五月都教了她,她还是写错了。就连银花,都看出来了。喜君嫂子肯定也听到了,好丢脸。
“没事,我刚学的时候,也写错了好几次。梅丫姐姐,你多练练就记住了。你看你写的字,比我和银花好看多了。”
冯五月笑嘻嘻地夸赞。
陈银花也跟着道:“是啊是啊,梅丫姐姐,你写的怎么就这么好看呢?能教教我们,怎么才能把字写的这么好看吗?”
“我……我胡写的。”
徐梅丫脸更红了,看到蔺春来出来,连忙打了声招呼,红着脸喊了一声“喜君嫂子”。
“梅丫写的真好看,就跟画一样。”
蔺春来探身看了一眼,同样由衷夸奖。
徐梅丫的脸这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她垂着头,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甜丝丝的。待那点甜丝丝一点点消散,她人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是这样写的,我来教你们。”
她握紧手中树枝,蹲在地上,一笔一划教冯五月和陈银花两个。
等到蔺春来打完水回来,几个人好似小蚂蚁一样排排蹲着,两个小的半跪在地上,认真拿着树枝跟着写。
蔺春来放下心,端着木盆进了里头。
忙活了一阵,外头动静似乎停了。可仔细听,并没有。几个小家伙聊着聊着,聊起了别的。
陈银花道:“曹家渡的命案告破了,你猜凶手是谁?原来是同县一个叫蔺二牛的,蔺二牛害死了自个侄女,怕事情败露,回过头,把曹家渡那人杀了。”
“蔺二牛是蔺家村的,那里的人,家家都种蔺草。蔺二牛是看上他侄女十亩蔺草田了,他侄女没爹没娘,守不住田,蔺二牛就设计,和人串通,诬陷那人和他侄女。”
通奸两个字,徐梅丫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她还是个姑娘呢,五月和银花两个,年纪也还小。所以她改了口,道:“蔺二牛害死了他侄女,又害死了曹家渡那赌鬼,结果,那赌鬼突然上了人的身,吐露了真相。官府的人追查下去,果真如此,这才牵连出前头那桩案子,还了蔺家姑娘清白。”
“只可惜,蔺家姑娘再活不过来了。”
冯五月跟着感慨,“坏人伏法了有什么用,好人又没法活过来,终究还是便宜了坏人。”
“是啊。”
徐梅丫应声,心思却跑到了别处。
她毕竟是个大姑娘了,心里想的,要比两个小的多。蔺家姑娘没爹没娘,自个不敢争不敢抢,结果忍着让着,最后还是被人害了。
蔺二牛狠毒,自家又能好到哪去。
虽说二叔一家,做不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可,一个徐成,再加阿婆的偏爱,娘脾气好,爹又是个愚孝的,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自己和梅音两个,也不会落到多少好。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得多为自己和家里人打算打算。
……
蔺春来将木盆里用完的水浇到院墙下菜地里,门外小家伙们又转了话题,说起了兔子的事。这回是冯五月有意打听了,问的是陈有明有没有冒头。
陈银花家没兔子,自然不知道情况。
徐梅丫听的多,知道的也多,她也没糊弄两个小的,道:“陈有明犯了事,哪敢冒头,村里没找着。不过畜医倒是找着了,畜医被押着,在族长家呢,说是一家一家,一定把兔子看好。”
*
天擦黑,门外动静散去。冯五月进院子,关上门,顾不上洗手,跑到蔺春来屋子外,敲敲门。
“嫂嫂,陈有明没找着。”
小姑娘明显有些雀跃。
蔺春来便回她:“快去睡吧。”
说着睡,其实当晚,蔺春来并没有睡意。那会徐梅丫那番话在她脑海里回荡,她越想脑子越清楚。
既然已经和两边县衙说好了,县衙又对外找了一个完美的说辞,说蔺二牛和狐朋狗友会面,狐朋狗友突然被曹丑儿上身,正好当时菱塘有人在,事情败露,追查下去,蔺二牛竟然背了两条人命。
至于蔺春来,则按照她的要求,对外说,人死了。
回蔺家村要东西的时候,因为正值蔺草收割季节,并没碰到村里人。可回来路上,却没少听路上的人说起这桩案子。
大家无外乎是感慨蔺二牛人面兽心,再叹息两声蔺家姑娘命苦,顺便唾骂几句曹丑儿心如人名。
之后村里,也有人提起。
无他,曹家渡的命案,实在太有名。事情又牵扯到叔伯谋财,男女通奸,因此热度更高了。
冯五月之前不是没顺口说起这些,当时不管是她还是俞大娘,都面色如常。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桩案子,早晚会淡出人们的视线。
可蔺二牛还没被抓到。
石公村,不能长久呆了。
心中对买屋舍的事更加着急,正琢磨着,下次去县里,找个什么借口,可巧,就出了一件事。
这天,蔺春来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她预备第二天去县里摆摊。
门外头又传来断断续续的吵架声。仔细听,是附近一家人在外头“骂街”,骂的无外乎是,兔子都要死了,畜医还按照顺序来,给那不急的人家里兔子先看。
隔壁徐家自然感同身受。
王淑云不敢在门外骂,回到屋里,关上门,可着劲骂。可骂着骂着,不知怎的,动静越来越大。蔺春来在院子里忙活,竟听到了祝皎娘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徐梅音和徐梅丫的声音。
祝皎娘可不是个爱惹事的,虽然人不似韩玉果那般畏手畏脚,从来不敢与人争执,可,性情如此,没听过她与谁红过脸。
这可奇了怪了。
蔺春来留心细听,却也只听了个大概。
但大概一拼凑,基本也明白了。
还是因为兔子。
王淑云的兔子迟迟不见好,可不好,又不死。因为畜医给兔子看病,是按照顺序来的,毫无疑问,徐家的兔子排在最后一个。
王淑云不乐意,骂骂咧咧,骂到徐梅音头上去,怪徐梅音挡着兔子晒太阳,兔子受了凉,病怏怏。
徐梅丫自然不干,吵吵嚷嚷,祝皎娘也为自己一双女儿说话。
事呢,就是这么个事。
蔺春来摇头,暗叹,谁家锅底没点灰,可这徐家的灰,大都是人为的。要她说,兔子还不如都死了拉倒。死了闹一时,总好过兔子不死,一直闹。
难为祝皎娘了。
到傍晚,和冯五月洗漱完毕,照例,准备上床前,她去院子里检查门闩。俞大娘还没有回来,家里就两个人,陈有明和蔺二牛又没被抓到,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可,上门闩的时候,隐约听到,门外好像有动静。
再偷偷从门缝里一瞧,外头竟然有个人。隔着夜色,倒也瞧不真切,只是黑漆漆的一团,叫人心里直打怵。
正要回灶房拿刀,忽然听到:“是我。”
是徐梅丫的声音。
蔺春来心下奇怪,没放下门闩,隔着门小声问:“梅丫,怎么了,可是有事?”
“喜君嫂子。”
徐梅丫的声音有些闷。
叫了一声,她又没话了。
蔺春来正寻思着,该说点啥呢,她却又开了口:“我……我能进去吗?我有点事,想和嫂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