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妻种田养家日常》枕梦馍

56、落籍 要不要落在

　　徐家的动静，蔺春来虽然隐约听见了，但没多想，毕竟，这种事，她早已习以为常。

　　吃完饭，收拾完，躺在床上，她开始忧心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来。

　　前头虽然说了，户籍的事不再是悬在她心头的大问题。但，不是黑户，落户在哪里，却是个小问题。

　　常浦县那头，应该已经把该移交的东西移交到高安县衙了。她若去县衙，县衙的人也不会与她为难。

　　可，落户得有确切地方。这时代的落户，和后世的落户还不太一样。这时代把“户”分为九等，每一等对应的户税不一样。

　　除了户税外，倘若名下有地，还得额外缴纳地税。

　　她如今，虽恢复了户籍，可高安县衙的户籍薄子上，还没添上她的名字。若名字添在冯家名下，落，势必影响冯家的户等，毕竟，户等以家庭资产来评定，她虽是女子，却能创造“财富”。

　　该落户在哪呢？

　　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买屋舍的事刻不容缓。本来这个念头就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现在，拖不得了，有了屋舍，她就能单独立一个女户。到时候，她再不与人牵扯，才是一个正儿八经有正式户籍的人。

　　得买屋舍。

　　可买屋舍，得避开人。冯五月一直和她同出同进，看来，只能趁着每天抄经的时间，偷偷出去一趟。

　　蔺春来打定主意，下次去县里，问完户籍的事，再趁机先找牙婆问一问行情。

　　如今她有个固定摆摊的地方，虽然因为来回实在麻烦，没法每天都去，但，隔两到三天，她就得去县里。下次去县里，便是两天后了。

　　两天后，姑嫂两个进城卖饮子。到了抄经时间，蔺春来本来想早早将经抄完。可惜她才抄第二回，抄得太快，鬼才信！

　　没办法，只得忍着，磨磨蹭蹭到最后，还是用了几乎一个时辰。

　　只有小半柱香功夫了。

　　她无奈出山门，找到冯五月，耳语了几句。

　　冯五月立刻催她快去。

　　到县衙，当先便遇着一个熟人，正是那天和她一起去常浦县衙的衙役之一。

　　“蔺娘子你总算来了，户房等你等的，都快坐不住了。我本想着，去石公村找娘子，可娘子先头不是说了，不想打眼，不想叫人知道。”

　　衙役有些惊喜，顾不得寒暄，快速把情况说了：“常浦县衙已经叫人把移文送过来了，崔明府看过，倒没什么问题。只是，这户籍薄子上到底怎么写，还得和娘子商量商量。娘子既然来了，就快些进去吧。”

　　蔺春来连忙告罪，声称自己来晚了。

　　等急急忙忙进了里头，果然，提到户籍，崔明府张口便是：“蔺娘子可是要把名字添在冯家名下？”

　　“承蒙崔明府关照，多问了草民一句。只是，恐怕还要麻烦崔明府，先将草民的户籍落在县衙公廨。”

　　蔺春客客气气提出了请求。

　　崔明府有些惊讶，“落在公廨？”

　　蔺春来抱歉笑了笑，道：“实不相瞒，其实草民打算在县里买一座屋舍。只是眼下，还没遇到合适的崔明府请放心，待屋舍买下，草民一定立刻将户籍挪走。”

　　买屋舍的事，是已经定下的。可短时内，买不到合适的房子。没有固定私产，无法落籍，但并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

　　早先蔺春来就打听过了，若实在无处落籍，按照朝廷律令，可以暂时将户籍落在官府下属的驿站，公廨和官仓。

　　此外，还可以由官府出面，帮着编一个“虚户”。

　　更有甚者，倘若有一技之长，还可以暂时将户籍寄附在官营的作坊。

　　卖饮子，不算一技之长，让官府帮着编“虚户”，太麻烦，也容易欠人人情。落籍公廨，倒是方便。

　　蔺春来落落大方。

　　说的也都是朝廷规定，这没什么好反对的。

　　因此崔明府很快就点了头，道：“那就先把户籍落在公廨吧。”

　　蔺春来自是谢了又谢。等到出衙门，才想起来问一嘴，蔺二牛和陈有明消息。

　　送她出来的还是先前那位衙役。

　　衙役道：“他们两个，精着呢。都是泥鳅一样，土里泥里摸爬滚打的人物，再加上，两边县衙都发了海捕文书，哪那么容易被抓到。”

　　蔺春来只得按下心中失望，跟着感叹了几句。

　　本想一鼓作气，再去牙行找个牙婆，问问外头屋舍售卖情况，可看看天色，只得作罢。急急忙忙回了玄妙观前，冯五月正轻车熟路给人打饮子。

　　饮子打完，这才迫不及待压低了声音，紧张又期待问：“嫂嫂，怎么样？”


　　“没事，郎中说，我很好。”

　　蔺春来面不改色，其实心里有一丝丝愧疚。

　　那会她为了快速脱身，扯谎同冯五月说，打听到有位医术高超的游医就在县里。虽然之前已经知道，病是误诊，可，听到神医来了，还是忍不住想叫神医给看一看。

　　冯五月自然不疑有他。

　　眼下，说清楚了，连神医都说了没事，冯五彻底放下心来。

　　待饮子卖完，两个人回到石公村，将东西归置好，饭做上。蔺春来闲来无事，大抵是户籍移到了高安，虽然并没有正式落定，可，从常浦到高安，好像和过去彻底切断了一样，叫她心生欢喜，她忍不住对着冯五月道：“五月，我今天认了几个字，你想不想学？”

　　“想！”

　　冯五月早就想学了。上回蔺春来说认识了字，回头教她，她便一直记着。

　　姑嫂两个便坐在院子里石凳上，蔺春来先去枇杷树上折了两根树枝，把叶子摘干净，光秃秃拿在手上，回过身，也不坐在石凳上了。

　　她蹲在地上，一笔一划，慢吞吞，又用足了劲，故意写得好像小学生学写字。

　　“这是天，这是无。这两个字长得很像，我总是弄错。”

　　天和地两个字十分简单，比划少，又是《道德经》开篇。蔺春来觉得，这样应该能糊弄过去。

　　冯五月学她，握着一根枇杷树枝。

　　“这是天，这是无，天的右脚翘起来，就是无。”

　　小姑娘一笔一划，很认真很认真。

　　“嫂嫂，那你写错了，观里的师傅会责骂你吗？”

　　“不会。”

　　蔺春来鬼扯。

　　知客有意让她知难而退，可知难而退的难，是不想写了，写不下去了，而不是写错了。只要她一直坚持，就是不放弃，知客能奈她几何？

　　再说了，她只是假装“弄错”，但，实际并没有写错。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怎么感觉，冯五月写“天”字，写得有点顺畅，倒像是之前学过一样。

　　“五月，你是不是学过？”

　　冯五月握着枇杷树枝的手一抖。

　　心中跟着一惊，坏了，这么明显吗？嫂嫂看出来了？

　　“天字，你写的很好，比我写的还要好。”

　　蔺春来实话实说。

　　一个初学写字的人，不会把字写得那么连贯，恍似早就熟记于心一样。

　　“嫂嫂，我。”

　　冯五月悄悄放下手中枇杷树枝，身子没敢转过来，心中却天人交战。

　　不说。

　　嫂嫂兴致勃勃，她得捧场。

　　可，不说，嫂嫂又看出来了。她骗嫂嫂，嫂嫂应该会很失望。

　　算了，还是说了吧。她不能骗嫂嫂，反正二哥又没教自己几个字。回头等嫂嫂认得更多字了，便能教自己更多字。

　　到时候，嫂嫂会比二哥厉害。

　　不，嫂嫂已经比二哥厉害了。

　　“其实二哥之前教过我，他不仅教了我天字，还教了我地字，风字和云字。天，地，风，云，二哥说，这四样是他在边关看的最多的东西。他只认得这四个字，哦不对，还认得他的名字。别人教了他，他就记下了。”

　　“那我下次，便不卖弄这四个字了。”

　　蔺春来恍然大悟，也没觉得这番话哪里不对。她故意开了句玩笑，哪知道，没打算就着话题继续往下，冯五月却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说起了冯长庚。

　　“二哥虽然认字不多，但他人很好。嫂嫂，他很厉害的。”

　　“哦？”

　　蔺春来不好装没听到，可又实在不知该怎么接，所以，回了一个诧异的“哦”。

　　冯五月道：“二哥在边关这么多年，和以前早就不一样了。他人结实了好多，眉眼也长开了，比以前英挺。嫂嫂，你们站在一起，就跟那年画上的金童玉女一样，都好看。”

　　“我们又没站在一起过，你怎么就知道？”

　　蔺春来听得好笑，没忍住笑出了声。

　　冯五月别过头，“我就是知道。”

　　总之，“嫂嫂你放心，二哥真的很好。他不丑，身子也不弱了。看到家里没有柴，不听娘劝，饭都不吃，也要砍几十堆柴。徐成和虎子骂我的时候，他还帮我出气，用枇杷籽打他们了。”

　　怎么和我一样，也喜欢用枇杷籽打人？

　　蔺春来心中闪过这么一句话，倒也没放在心上。

　　好在，冯五月嘀咕了几句没再说了。蔺春来只听到她郁闷叹了一句“二哥啥时候才能回来啊”，耳边就被一阵吵嚷声覆盖。

　　隔壁徐家又闹将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不止徐家，整个村子都闹将起来。

　　原是好多家的兔子出问题了。

　　“嫂嫂，族长家，耆老们家，还有其他加起来十几家，家里的兔子都得病了。说是，陈有明先前说好了，兔子包生包死，得病了给治的。大伙嚷嚷着，要去镇上找那位给兔子看病的畜医呢。”

　　“王淑云家的兔子一直要死不活的，前头已经去找过陈有明，也去找过那位畜医，可惜都没找着。王淑云便跟大伙说，陈有明是骗钱的，畜医也是假的。”

　　“村里已经着急忙慌派了人，去镇上找那位畜医呢。要是找不着，怕是有得闹呢。”

　　冯五月在外头听了一耳朵，回来学舌。

　　比起担心畜医找不找的到，她更担心，大伙不会真的把陈有明找着吧。毕竟，陈有明是陈家人，陈家人万一真把人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