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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追问 不要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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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蔺春来将晒在外面的南瓜干翻了个面。前几天糯米买回来,磨成粉,裹在晒干的南瓜圈上,再撒上点盐,放进锅里一蒸。出锅后,摊在簸箕里晾晒。
晒了两天,南瓜成了焦糖色。再等上差不多半个日头,就可以收起来了。
她拿了一块南瓜干,放进嘴里嚼了嚼。南瓜太有嚼劲,得用牙奋力一扯,才能扯下来一小块。嚼的时候,嘴里还得慢点,不然不是这里的牙被黏着,就是那里的牙被黏着。
“五月,吃南瓜干喽。”
冯五月早先就心心念念着南瓜干赶紧晒好,蔺春来喊了一耳朵,她却好像怏怏的,死活提不起兴趣。
不过,蔺春来既然叫了,她便应了一声,闷声走了过来。
拿起一块南瓜干,慢吞吞送进嘴里,一边嚼,心思却仍像没有回过来。脸上也不像平日那般,吃到了好吃的东西,眉梢眼角都写着餍足。
“还在想刚才的事?”
蔺春来咽下一口南瓜干,随口问她。
她点头,有些沮丧:“其实娘刚才没说的是,寺里照看不到这里,后来,地又卖给了族长。”
族长吗?
蔺春来回想刚才,回来路上遇到族长媳妇,俞大娘还勉强笑着,与人打了招呼。
心中感慨,冯五月却仰起了头,迟疑又不确定的问:“嫂嫂你说,陈有明是不是真的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不会的。”
蔺春来将嘴里南瓜干咽下,又说:“他只是寺里的净人,债已经还清了,契据当着佛祖的面烧干净了,他凭啥来要帐?”
“那就好。”
冯五月勉强挤出一抹笑,神情却依然有些恍惚,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道:“以前每到二十五,心里就发慌。甚至,还没到二十五,只是十九,二十,心里就开始慌了。”
欠债,是天大的事,持续了好多年。
每一回,陈有明来要帐,动静大的闹的全村人都知道。村里人嘴上不说,其实都在看好戏,她年纪虽然小,但旁人的目光,都懂。
她在村里没朋友,别人不喜欢跟她玩,她也不喜欢跟他们玩。所以她只有陈银花一个朋友。
如今,债没了,总算没了,是不是以后,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就结束了?
“嫂嫂你还记得,上回在小阳山上,有个人同你说,吃得惯我们这里的饭吗?”
“记得。”
蔺春来有些惊讶,不知道她为啥突然提起这个。
小阳山的事,过去了没多久。当时她去打汤,有位婶子和她搭话,先问她吃不吃得惯这里的饭,她回了。婶子还想再说,俞大娘却出声打断了。
之后,冯五月好像说,那位婶子是个嘴碎的来着,让她离那个婶子远点。
“刚才我们不是还遇到了张婶子吗?”
那位婶子姓张,蔺春来也是后来才慢慢将人和脸对上的。刚才从大路回来,遇到族长媳妇时,也顺路遇到了这位张婶子。
“她从前,没少同人说过我们家欠债还债的事。她那张嘴,比鹤顶红还要毒。上次她问嫂嫂那句,哪里是没话找话,是想嘲笑嫂嫂你是小地方来的,桃源镇不如我们三山镇。”
原来如此。
蔺春来恍然,倒没放在心上。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和这位张婶子,可没有瓜葛。嘴巴长的人,之后离远一点就是。
“以后咱们应该也跟她没什么来往,我听你的,离她远点。娘在屋里,劳烦你帮我跑个腿,给她也送点南瓜干。”
边说着,蔺春来抓起一把南瓜干,塞到冯五月手上。
好嘛。
冯五月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顾不得了,她赶紧抱紧那些南瓜干,生怕蔺春来辛辛苦苦的成果落在地上。
将南瓜干送进屋里,俞大娘倒也没拒绝。
她早将两个人的话听在耳里,闻言,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债还清了,谁都不准来找,也是天经地义。你怕什么?从今以后,咱们挺起肩膀,大大方方,爽爽快快做人。谁还笑?谁还有脸笑?我们谁都不欠!”
“娘。”
冯五月咧着嘴笑,“那会在钱掌柜的铺子里,你还有点不敢呢。”
“我哪有。”
俞大娘瞪圆了眼睛,又把人拉到一边,“你跟我说说,那钱掌柜……”
“人家有妻儿,他媳妇,胖胖的,脸圆圆的,嫂嫂还见过呢。”
“那。”
“钱掌柜和他媳妇都挺好的,他们是好人。娘,反正您不要乱想,嫂嫂很好,好得不得了。嫂嫂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对我们的,您心里定然有杆秤。”
“我又没说什么。”
俞大娘无奈叹气,瞧她防备的模样和一心维护蔺春来的表情,没忍住敲了她一下。
收回手,道:“你嫂嫂这个人,确实没得说。”
以前,她还心里膈应,一直有芥蒂,所以一直有所防备,有时候说话,也忍不住多了几分责备。可渐渐地,相处下来,才知,蔺春来,是个妥帖人。
虽然心眼子稍微多了一点,可,对家里没的说。人也勤快,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再加上,冤屈洗刷干净,真相大白,又经历还钱这一遭,她心中更加称意。
是个好的。
现在只希望,长庚能早点回来,两口子和和美美的,把日子过好,再早点,让她抱上孙子。这样,就算到了地底下,她也算对老冯家有个交代了。
*
还钱的事忙完,蔺春来开始忙摆摊的事。出于要稳定在玄灵观前摆摊的考量,她打算做一个招子。也不拘用招子,挡在摊子前,能叫人看出来摊子是干什么的就行。
思索了半天,她想到找一块布,用笔墨画一个茶碗,再写上饮子两个字。
布倒算好找,冯五月穿小的衣裳拆下来一件,摊开来便成了布。没有笔墨,只能暂时拿灶膛里的炭充当笔和墨。
画完茶碗,就该写字了。
蔺春来没敢现在就写,她还没去摆摊,人设没变,还得继续装文盲。不过既然做了招子,顺带着,她便想做一个窗帘。
现在她住的屋子里是没有窗帘的,甚至不止她的屋子,俞大娘和冯五月的屋子也没有窗帘。乡下人家,有屋子住,有床睡,就够了,谁还费劲心思搞一个窗帘。要是俞大娘看到,又要说,没事找事,闲得!
闲得就闲得吧。蔺春来琢磨着,自打还了钱后,俞大娘就像变了一个人,对她更是和气的不得了。就算看到她做什么没意思的事,嘴上一个字都不说。
这样正好,她便敞开了,可劲的折腾吧。
毕竟,还要在冯家住一段时间。屋子里窗户虽然小,可每天早晨,早早的,光从那破纸窟窿里透进来,照得她难受。
再说了,没窗帘好像在裸奔,她的隐私,还是要照顾的。
便用冯五月剩下的布拓染一片窗帘。拓染得要明矾,去放杂物的屋子碰了碰运气,运气不好,没找着。
没有明矾,直接用锤子,也不是不行,只是,颜色会慢慢褪掉。
这是以后的事,蔺春来不在意,她去野地里采了些叶片完好,汁水充足的蕨类植物叶子,又采了些五颜六色的花,再捡点别的植物叶子。回到家,排版好,让冯五月人工固定,再用锤子一敲。渐渐地,花叶的汁水流出来,拓印到了布上。
冯五月对那布,不,窗帘爱不释手。
小姑娘家家,本来就喜欢花啊草啊得。待看到那野地里的东西像长在布上面了一样,布上面五颜六色的,哪里不欢喜。
不过欢喜归欢喜,她没好意思张口问蔺春来要。
蔺春来倒看出了她的喜欢,大手一挥,说等摆摊回来,再拓印一个。
冯五月自然更欢喜了。
拓印完窗帘的第二天,两个人去玄灵观前摆摊。不同于以往每次进城,这一次,两个人虽然依然井然有序,可说实话,蔺春来心里有一丝丝担忧。
毕竟第一天嘛。
好在,摊子支起来没多久,这一丝丝担忧就消散了。玄灵观名气大,每天来观里找道士做法事的人络绎不绝。
再加上,夏天的尾巴还在,走到山门前,或从山门里出来,便大汗淋漓了。
“不是有免费施茶的吗?怎么成了收钱的?”
有人看到多出个卖饮子的,下意识问了一嘴。
蔺春来指着一旁茶棚,道:“郎君您若是想解解渴,茶棚在这里,若是想喝自己熬的饮子,我们这里有好几种可以选。”
玄灵观前本来有茶棚,免费施茶。没道理说,观里同意蔺春来来摆摊了,茶棚就撤下了。
问话的郎君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又见蔺春来不卑不亢,没有故意贬低那茶棚,引着人往自己摊子前来,心中便对了她多了几分好感。
“娘子卖什么饮子?不贵的话,我也来一碗。”
“饮子有……”
蔺春来大大方方与人介绍,到后来,郎君大大方方买了一碗。临走,还带了一竹筒。
生意渐渐做了起来,茶棚另一头,本来是素食摊,这会摊主老妪也在。老妪本来看到蔺春来来了,还有些防备。后来见她只是卖些饮子,并没有素食,才放下心来。
素食摊旁边,又有糕点摊,糕点也是素的,里头没有加荤油。再有便是,卖草药的,卖自家种的菜的。
蔺春来多打量了那卖糕点的摊子,对方与她,倒是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等生意做完再去抄经,有些晚了。蔺春来犹豫要不要早点去,可早点去,她得把摊子留给冯五月一个人照看。
“嫂嫂你去吧,我一个人能行的。”
冯五月自觉自己应该接起嫂嫂不在时卖饮子的大任,她朝着钱兵的铺子方向示意:“山门前,安全着呢。再不济,还有钱掌柜呢。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东西也不要了,跑到钱掌柜的铺子里求救。”
“那我速去速回。”
蔺春来被她这话逗笑了,交代了几句,赶紧往观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