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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说服 她压根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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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窖回来,俞大娘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知道这样不好,她清了清嗓子,又端正了神色,同蔺春来说:“不能放的就赶紧吃,能放的,随你折腾,看你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冯五月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娘竟然。”
竟然这么通情达理了。
合着她提心吊胆了这么久,白提白吊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娘这是,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
冯五月以为,俞大娘是关心蔺春来身体,劫后余生,由着她去了。
俞大娘懒得解释。
不过说到串供,回过头,蔺春来又把那一千一百二十文给俞大娘了。当然,她没把钱直接拿出来,而是告诉俞大娘:“娘上回给我的钱,只用了一点。做法事,先付了三十文给观里,后来又给了两位道长四百文,还剩下一千一百二十文,娘拿回去吧。”
“给你你就拿着吧。”
俞大娘倒没计较这些钱,她心情正好。没好说,你从你二叔家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少说也要值一贯钱,一千一百二十文,就当抵这部分钱了。
再说了,拿回来的东西能吃很久,再加上,若继续去卖饮子,卖几次,就回来了。
卖饮子……
俞大娘想到以后,心思转了又转,开口试探:“还要去卖饮子的吧。”
已经沉冤昭雪了,按理说,没啥怕的了,可蔺春来又说了,想让蔺家村的人都当她死了。这,可不容易。
不抛头露面,当然不会被人撞见。毕竟,谁知道蔺夏来撞见人的事,还会不会出现。
可,看蔺春来的意思,又不像不打算卖饮子了。
“正要同娘说呢,县里玄灵观已经答应我,让我在山门前摆摊卖饮子。以后,就不用跑来跑去了。我和他们说好了,按他们的要求,只要去摆摊,就顺道去观里抄一个时辰经书。”
“去玄灵观前摆摊?”
俞大娘有些惊讶,默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随你。”
说完玄灵观摆摊的事,两个人又说起每个月二十五,还债的事。
这个月二十五已经过了,但显然,陈有明并没有来。
俞大娘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烦躁。
一方面,她压根不想陈有明来。毕竟,谁想看到债主呢。再加上,陈有明这个坏东西,和蔺二牛串通好了,想害蔺春来性命。现在,官府正通缉他呢,他要是出现,天知道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因此,不出现才好呢。
可另一方面,本来如果拿了那一千一百二十文,再加上这个月做活赚的,就能把债还的只剩下一半了。那一半,勤快些,今年说不得就能还清。
无债一身轻,天知道她有多盼着那一天快点到来。可偏偏,快到了,陈有明这个收债的,却跑了。
“娘,他虽跑了,可债还在。说白了,钱是咱们跟延福寺借的,还债,也该还给延福寺。若是苦等陈有明,一个月叠一个月的利钱,利滚利,到时候咱们要还的更多呢,若是咱们还不起,也就罢了,可我们明明还得起。依我看,咱们干脆去延福寺,把债还了吧。”
“能……能行吗?”
俞大娘被说动了,可心里还是担心。
蔺春来道:“难不成我们去还债,债主反而还不要?娘你就放心吧,咱们去延福寺,说明情况,他们肯定收的。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是啊。
谁会和钱过不去。
俞大娘下定了决心。
可,“上回说,还欠着二贯并五百五十二文。我手头,只有三百文,等攒够了,要是陈有明还不出来,就依你说的,咱们去延福寺,把剩下的债能多还一点是一点。”
“娘难道忘了,我前两天又去摆摊了?”
蔺春来笑意盈盈的,还去屋里头,取了钱。
“前两天卖饮子赚的,还没来得及给娘。一共是五百二十文,加上娘让我留的一千一百二十文,是一千六百四十文。已经过了二十五,下个月利钱又得加上,得还两千八百零八文。我把零头也加上了,那便还差着一千一百六十八文。这一千一百六十八文,我来出。”
“你竟打算把债一次还清?”
俞大娘实在愕然,说完这句,竟再也说不出别的来。
她心潮涌动,一时也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蔺春来竟然说,还给她的钱,她不要,剩下不够的,她也来出。
她有钱,她知道。
蔺二牛手里还剩着七亩地,七亩地被官府卖了出去,钱在她手上。至于卖了多少,钱打算怎么办,她压根没打算问。
这钱是蔺春来该得的,算起来,也算是祖上余荫。哪有人不要脸到拿儿媳妇娘家的钱,填补自己家里亏空的。
她默许了蔺春来留着,当作私房钱。
可蔺春来说,她愿意把钱拿出来,帮着把剩下的债还清。
“我不能……”
“都是一家人,哪有不能的。娘这话,便是把我当外人了。说实话,身上背着债,我这心里头,也不轻松呢。早点把债还清,日子才有奔头。况且,就算娘不要,下个月,卖了饮子,我还是会把钱交给娘。娘就当,我把那部分钱提前拿出来用了,等下个月,卖了饮子,娘不要我的钱就是。”
“可那毕竟是你爹娘留给你的钱换的。”
“我爹娘肯定也想我好好活着,过上好日子。”
蔺春来依然好声好气劝,心里倒是叹了一声。原主已经没了,但愿她为她做的那场法事,可以让她在看不见的世界,好好“活”着。
“不成。”
“不成。”
俞大娘有点被说动了,可心里还是过不去。
蔺春来道:“那就当娘借我的吧。”
俞大娘没吱声。
良久,点了头,“就当我借你的。”
……
等再次回到自个屋子里,蔺春来先去看了看剩下的钱,之后又在床上出了一会儿神。
她刚才说那话,固然是出自真心,可真心之外,却也夹杂着私心。
她这条命,毕竟是俞大娘救的。
当时若不是她耍了心眼,俞大娘压根不会救她。九死一生,未来的路如何走,这段时间,也渐渐有了方向。
常浦县是去不得的,况且她对那里也不熟。乘州地大,但在古代,想要跨越一个州,去另一个州,难度太大,她也不知道别处的情况。
高安县是她最熟的,这些日子,去镇上县里摆摊,她也基本摸清了镇上和县里情况。
她想留在县里。
但留在县里,户籍的事先不说,这已经不是个问题了。问题在于,她是冯家的儿媳妇,是冯家“官宣”了的,所有人都认的儿媳妇。
可她压根不想当这个儿媳妇。
说她过河拆桥也好,说她出尔反尔,心思深沉也罢,总之,她不想和一个从来没见过面,不知道对方容貌,性情的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绑定着过一生。
冯家毕竟对她有恩,从最初的救命,到给了她这段时间的喘气机会,她该报恩的。
想了许久,该怎么报恩。
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是让冯家人的日子好起来。日子好起来,首先得把债还了。她马上就能做到,再之后,她打算给冯家留点钱。
这也是她这段时间拼命挣钱的原因之一。
除了给冯家留点钱,她也得个自己留点启动资金。现在,有了那九十五贯,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唯一的问题是,该怎么脱身?
她暂时没有头绪,又陷入了烦闷中。
*
说好了要去延福寺还钱,自然宜早不宜迟。虽说离下一个二十五还有二十来天,可蔺春来惦记着去玄灵观前卖饮子的事,自然想在这之前,把事情解决了。
于是,第二天,婆媳两个带上钱,扯了个俞大娘问做工的好心人家提前支了工钱的借口,带上冯五月,早早起床,往县城去了。
蔺春来本来带了公验,可到了县城门口,还没等掏出来,俞大娘就已经轻车熟路与守门的士兵打起了招呼。
守门的士兵盘问几句,竟然也不要公验,手一挥,就让进了。
蔺春来心里实在羡慕。
小地方规矩没那么严,会说一口地道的方言,再加上长得面善,或者,守门的士兵瞧着眼熟,有时候,不用公验,问几句就让进了。
而她,就不一样了。来回县城这么多次,回回她都带着公验,回回她都得出示公验。
什么时候她能像俞大娘一样,靠脸,靠嘴,就能进去,便好了!
进了城,往玄灵观方向去,走上一炷香功夫,便到了。延福寺本就在玄灵观附近,说起来,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倒是钱兵的香烛铺子,正好卡在中间。
三人直奔着延福寺山门而去。
蔺春来本来以为这一趟会十分顺利,毕竟,欠钱的来还钱,谁会把钱拦在门外?可,进了寺,找到知客僧,知客僧却道,寺里管钱财账目的人不在,让几人过几天再来。
俞大娘有些失望。
叹口气往寺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来都来了,逛一逛吧。好久没进城,都不知道城里和以前有啥不一样。”
“娘。”
蔺春来却停下了脚,“你等我一下。”
“你干啥?”
俞大娘听着,这话也不像是要去方便,她心里直嘀咕,眼睛也盯着蔺春来的眼。
蔺春来想了想,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
不过,不管是不是想多,都得先去确认一下,干脆还是一家人一起去吧。
便改了主意,改口:“娘跟我来,我去跟人问个话。”
“什么话?”
俞大娘更糊涂了。
蔺春来却不解释,她出了山门,也没往别处去,而是去了钱兵的香烛铺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