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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敏感 倒好像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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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春来去玄灵观之前,照旧将车寄放在钱兵那里。钱兵就是那位卖香烛的美髯公。
看到新车,钱兵的娘子魏娘子还打趣了一句:“胡娘子,换新车了啊?”
蔺春来自然笑着回说:“是啊,托您和钱掌柜的福,车在您家铺子前放了几次,轮子就多了一个,我赚大了,还没谢谢您和钱掌柜呢。”
魏娘子大笑不止。
到了玄灵观,冯五月去观里玩耍,蔺春来独自去找知客。知客倒也没难为她,不过语气嘛,说好,也没多好,说坏,好像也没多坏。
蔺春来听出了对方还是有些不情愿,便越发放低了姿态,客客气气的。
“您说的,我都记下了。请您放心,我的饮子里,并没有什么荤腥。东西都是干干净净的,名字,若您瞧着不好,我改了就是。不若,改成逍遥饮,无为茶,三花聚顶露,或者水火既济饮?”
“不用。”
知客心说,你倒是反应快。但原来的饮子名字,虽然古怪了些,倒也没什么不能用的。
“用原来的就好。你要记好了,卖饮子就卖饮子,不要偷偷摸摸卖别的。此外,答应你在山门卖饮子,本就是看你死里逃生,不容易,但你年纪轻轻,到底和无家可归的孤寡老人不一样,所以,如果要在山门卖饮子,每次得先来观里,抄一个时辰经书。”
“好嘞!”
蔺春来满口应下。
不就是抄经吗?这如何能难到她?她还能趁这个机会,“认字”,顺便,悄悄去干点别的事呢。
见她应下,知客没什么好说的。
蔺春来也有自知之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等到知客走了,方松口气,跟着出门去三清殿等冯五月了。
略等了一会儿,冯五月就来了。
知道事情成了,冯五月就差在原地跳起来了。又得知,摆摊时,还得抄书,一抄就是一个时辰,她又垮了脸。
“抄书不好吗?”
蔺春来安慰她,“我一个字也不认得,正好想趁着这个机会,认些字呢。”
“嫂嫂想认字?”
冯五月有些惊讶。
蔺春来点头,文盲人设,也不是不能一直立着。但,改变人设的机会来了,为何不顺其自然?
“等回头,我认了字,回来教你。”
“好。”
冯五月欢欢喜喜应下。虽然她觉得抄书很可怕,但,认字,她还是想认的。
两个人去钱兵的铺子里取了车,蔺春来没忘递给魏娘子一把南瓜子。南瓜子炒的急,本来瓜子掏出来,应该多晒几天,把上面的黏膜晒干的。但,想着路上吃,她先抓了一大把,放进锅里,又加了一点盐,炒熟了,倒也不难吃。
魏娘子知道她就是个客气人,也不跟她来来回回掰扯了,干脆接过,又道了谢。
回去路上,姑嫂两个按照前一天说好的,先去买糯米,之后买麦子,再就是买鸡蛋。蔺春来又想吃肉了,后来还买了一块肉。
想着红烧肉配上饭,香喷喷,便又买了五升谷子。
……
她们姑嫂两个说说笑笑往回去走,玄灵观里头,卢道士和张道士正在站桩。站桩不能说话,说话就破了气,散了神。
总算站完了,卢道士迫不及待,道:“蔺娘子反应倒是快。”
“所以才能死而复生。”
张道士语气没一点波澜,好像早猜到了一样。
卢道士看他一眼,“但愿她这次,真的能接住吧。”
抄经这事,是知客坚持的。知客想干什么,哪里看不明白?既要给他们师兄弟面子,又要,坚持着底线。
底线,呵呵,底线因人而异,谁人没有私心?
村里的娘子,哪里拿得住笔,坐得住,写得了几个字?若最后坚持不下来,那么,蔺娘子自会知难而退,在山门摆摊的事,就就此作罢。
这也不算得罪他们俩。
不过这些事,大家心照不宣,没必要揭破。他看那蔺娘子,心里就明白得很。面子上,大家都和和气气,该怎样就这样,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再多的,帮不了,也做不了。
蔺娘子接得住,就接。接不住,全凭个人造化了。
*
蔺春来推着车回到石公村,很不巧,虽然照旧抄了小路,却在小路上碰到了割草回来的徐梅丫。
徐梅丫看到推车,先是一愣,然后尽量想装作若无其事,但年纪还是小,实在没装出来,“喜君嫂子,五月,你们也才回来啊?”
“嗯,近来县里热闹少,饮子不好卖,这不,才回来。”
蔺春来脸上倒是和平时一样,说话间,甚至带着笑。
徐梅丫却呆了。
她早就知道,蔺春来在外头卖饮子。毕竟,满村哪还有人不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蔺春来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去县里,得交钱吧。”
她也不知道问什么,便随便问了一句。
可是问完,又察觉,问的不对,倒好像故意跟人打探一样。
忙摆手,“祝喜君嫂子生意兴隆!”
说罢,也不等蔺春来问,夹紧胳膊肘里篮子,小跑着一溜烟跑回了家。
“嫂嫂,梅丫姐姐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冯五月隐约察觉出来了。
蔺春来叹气,徐梅丫再懂事,再像个大人,归根到底,也还是个孩子。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依她看,一碗水端不平的家里,被忽视的那个孩子,最会看人眉眼高低。
徐家,也就一个徐成,最不敏感,也最不可能敏感。
“回去吧。”
她朝着冯家方向示意。
两个人推着车回了家,关上院门,将车上东西卸下来,蔺春来想起前一天说的,要去陈银花家。干脆也不歇气了,从地窖里拿了一把韭菜,又顺手抓了一把锅糍,背着人,往陈家去了。
冯家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家院内,徐梅丫将篮子放在地上,也没心思喂兔子,直接一头扎进屋子里,又直挺挺躺在了床上。
喜君嫂子说,自己在县里卖饮子。
这点她早就知道了。
那天二婶从娘家回来,心不在焉嘀咕着什么,卖个饮子还偷偷摸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偷人呢。再加上,村里逐渐流传开来,说是,冯家儿媳妇在外头卖饮子,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原来那天给她吃的那碗木莲冻,就是拿到外头,和饮子一起卖的。
冯家院子还有好多菜,和以前不一样。
上次陈有明那么惊讶,二婶偷听到,也跟个大喇叭似的,嚷嚷的家里都知道。二婶是在羡慕,羡慕里头还夹杂着一点嫉妒,她都知道的。
喜君嫂子自个靠着自个的手,还有两条腿,赚回来了钱,帮着家里还债。
她谁也没靠。
心里有个念头模模糊糊又断断续续的,想睡一觉,可翻来覆去,睡不着。正好外头又响起王淑云的声音,尖的让人耳朵有点疼。
“干啥把草扔在这里?梅花,你给我出来!”
“是我。”
徐梅丫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将那篮子草放到了自家的兔子笼前。
“我还以为,是我们梅花割的草呢。”
王淑云假笑一番,见徐梅花局促地站在屋檐下,当即黑了脸,气不打一出来:“你咋就没想到,和你梅丫姐姐一道,去外头割点草呢?看看,人家的草割得多好。”
“我现在就去。”
徐梅花不敢回说,兔子还在生病,是你说不让我去割草喂兔子的。怕被骂,她拿起篮子,飞也似的推开门跑了。
“这孩子。”
王淑云撇嘴,回过头,又问:“梅丫,你听到鸡叫了没有?是不是冯家院子里传出来的?”
“没听到。”
徐梅丫一口否认,放好篮子,又一头扎进了屋里。
王淑云朝着她的背影啐一口,心说,你是个聋子,听不见。
外头那么明显的身响,总不能是她听岔了吧?鸡就是这样叫的,谁没养过鸡,也就冯家之前没养过鸡。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卖饮子,可真赚啊。肉能吃得起了,鸡也能买得起了。
王淑云目光晦涩,隔着院墙,朝着冯家方向看了好久。
*
三天后,俞大娘回来了。
她在门外,刚准备推门,突然听到一声“狗狗狗”。
狗?
哦不,鸡?
俞大娘愣了一下,怎么感觉,那鸡叫声好像是从自家院子里传出来的?
慌忙又推门。
冯五月听到动静,从里头开了门。
然后……
“真是鸡?”
俞大娘震惊。
家里还真有鸡。
“哪来的鸡?”
“你嫂嫂又买鸡了?”
两个问题连着抛出来,俞大娘脸色倒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看。虽然,也没有很好看就是了,但,比从前一听到蔺春来擅作主张买了什么时好看多了。
冯五月本来就提心吊胆,见此,更不敢随随便便回答了。
“喜君。”
俞大娘对着屋里唤。
蔺春来应声出来,不等问,便道:“娘你过来一下,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俞大娘不吭声,人却走了过去。
只有两个人在屋里,蔺春来压低声音,道:“娘你也看到了,家里多了六只鸡。其实不止有鸡,还多了一堆菜,以及五条干鱼,一张蔺草席子,一顶蔺草帽子,还有一辆推车。东西呢,不是我买的,不过为了不让五月担心,我哄她说是,你给我钱,我去镇上买的。”
“蔺二牛拿走的七亩地已经卖出去了,我去常浦县衙办完事,顺道又去了趟蔺家村。东西都是蔺二牛家里搬回来的,没人看到。村里都忙着收蔺草呢,我把东西放进了地窖里。”
“还得跟娘串个口供,我同五月说,先前是我生了病,所以有时候自个,有时候和娘一起出去看病。换了几个郎中,最后知道是虚惊一场,我一高兴,把你给我的钱拿去,买了这些东西。”
蔺春来一番话说的,像是打了腹稿似的,流畅的不得了。
俞大娘赶紧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她去地窖里看了。
结果,看花眼了。
还真多!这是把人家菜园子打劫血洗了一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