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妻种田养家日常》枕梦馍

48、进账 卖她个人情

　　回石公村的小路上，俞大娘忍不住念叨：“怎么没事了，反而要做法事了？”


　　“心里面，有点感慨。”

　　蔺春来指着自己的心口，故作轻松，笑了一下，道：“以前，是以前，自打娘救了我，我啊，就跟重活了一世似的。做法事，是为了和以前了断。再有便是，两位道士毕竟帮了我们，就当，还人家人情了。”

　　“那便依你。”

　　俞大娘没话反驳，虽然给活人做法事，实在稀奇，可，蔺春来这番话不无道理。此外，张卢两位道士出了大力，要不是道士现身，沈兴旺怎么会被鬼上身？之后，又怎么可能水落石出？

　　原本说好，那一千五百钱是用来做法事的。以做法事的名义，拿钱谢两位道士，也算名正言顺了。

　　就当，买个心安吧，应该的。

　　她再没话了。

　　可，临到冯家门口，她又想起来一桩，便迟疑着问了一句：“你当真，不打算做回蔺春来了？”

　　“娘难道还担心，我冤屈被洗刷了，就要抛弃了你们不成？”

　　蔺春来打趣，心中却感叹。

　　俞大娘这话，实在不好回答。她不是不打算做回蔺春来了，她是，暂时不打算在人前，做回蔺春来了。

　　虽然冤屈得到伸张，她心里一桩心事了结，可来日方长，如今不过是，又一次重生。

　　从棺材里爬出来，是第一次重生。

　　这次，是第二次。

　　接下来……

　　“我还要谢谢娘，这几天，跟着我跑上跑下呢。”

　　她又对着俞大娘称谢。

　　俞大娘表情一松，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倒希望，别再来这么一出了。”

　　*

　　约莫是最大的心事了结，俞大娘回到家中，破天荒还哼唱起了小曲。冯五月看得称奇，忍不住小声问：“嫂嫂，娘咋了？”

　　“娘这是心情好，不用管她。”

　　蔺春来笑笑，没好多说。

　　冯五月却奇怪，“可是，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捡回来吗？”

　　俞大娘说了，在外头发现了好东西，可篮子里，啥也没有。既然看好的东西不能用，那为啥，还这么开心？

　　“上回我去县里买东西，顺便买了点巧果。虽说七夕过了，可巧果，便宜呢。”

　　蔺春来又想起上次去观里，装样子顺手买的巧果。当时七夕已经过了，但外头还有人卖巧果。回来后，她本来想给冯五月尝尝，结果心里有事，就给忘了。

　　这会嘛，倒是正好。

　　她拿出了巧果，冯五月果然被转移了心思。

　　“嫂嫂，徐家的兔子得病了。你们出门后，他们院子里，一通闹呢。”

　　一边吃巧果，另一边冯五月含糊说话。

　　将嘴里的巧果咽下去，她又道：“王淑云说，要去找陈有明算账。之前陈有明不是说了吗，兔子生病，他包给治好。我估摸着，生病的应该是王淑云家的兔子，不是梅丫姐姐家的。可天气这样热，你说，别的兔子，会不会也跟着染病？”

　　“哦对了，王淑云还去陈有明家找了。可没找着人，她骂了一路，你们回来前，才消停。”

　　说到消停，院外恰好响起王淑云的叫骂声。

　　蔺春来听了一耳朵，来来回回还是那些话。不是骂兔子短命，就是骂徐梅丫没照顾好，再有便是骂陈有明骗钱了，出了事，人不见了。

　　徐老婆子好像还出来劝了，之后，声音小了。

　　“兔子不好养。”

　　蔺春来吃完巧果，抖落手上零星残渣，倒也没说别的。

　　冯五月庆幸，道：“还好当时咱们没养。”

　　“偏你话多。”

　　俞大娘对巧果不感兴趣，但不妨碍她听到姑嫂两个闲话。站在院子里听了一耳朵，她摇着头，走到屋檐下，先对着蔺春来说：“明天你去镇上买点吃的，明天一天的饭，我来做。”

　　蔺春来点头，知道这是在给她找借口，让她去忙做法事的事。

　　“五月，你的洗澡桶呢？”

　　说完了“正事”，俞大娘又问木桶。

　　冯五月道：“娘不是不爱洗澡吗？”

　　“放屁！我哪里说过这话？”

　　俞大娘直想啐她，“别废话，赶紧把你的桶拿过来。趁着天还没黑透，洗个澡，正好上床睡觉。”

　　“娘今天不用木盆打水擦吗？”

　　冯五月还是磨磨蹭蹭。

　　俞大娘没耐心了，“叫你去你就去，咋了，嫌弃你娘了？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在肚子里，还嚼我吃下去的饭呢，我都没嫌弃你，你倒还嫌弃我了。”


　　“我又没说什么。”

　　冯五月双颊泛红，脸上挂不住，一扭头，绷着一张脸，把蔺春来给她打的那只洗澡桶拿出来了。

　　第二天，天不亮，蔺春来起床，背上勾篮，直奔着县城而去。

　　上次里正开的公验正好过期，她进不去县城。不过她本来就不是真的要去县城，昨日从常浦县回来，她就和张卢两个道士说好了，今天在就近的一处水泽边做法事。

　　那处水泽正好靠近镇上，两位道士按照约好的，到了以后，简易设坛。

　　待法事做完，蔺春来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铜钱。

　　“上次就说好了，待法事结束，将剩下的钱给两位道长。还请道长收下吧。”


　　“不是说好了，两百文吗？蔺娘子怎么给了我们四百文？”

　　卢道士本来要伸手接钱，看数额好像不太对劲，便没伸手接。

　　“两位道长受我连累，跟着跑了两趟，我这法事，又实在特殊。四百文，应该的，我打听过了，外头，有时候也是这个价。”

　　蔺春来生怕他不接。

　　去观里的时候，她已经付过三十文定金。玄灵观道士做事随心，“尾款 ”要法事做完，再按照市面行情，掂量着给。

　　最近市面行情，简单的法事，是两百文。有钱的，也有给四百文的。

　　她原本打算，给两百文。但后来出了那些事，四百文，应该的。

　　“那我们就拿着了。”

　　张道士倒是为人爽快，先卢道士一步接过了。

　　卢道士摇头。

　　等从镇上回去，卢道士问：“你该不会是看到她要拿回七亩地的钱，所以问她多要钱吧？”

　　“你看到我张嘴了？”

　　张道士翻白眼。

　　道士翻白眼，其实不雅，但路上压根没人看到。张道士更散漫了，道：“她要谢我们，接着就是，反正你不是嚷嚷，你帮了她吗？”

　　“我又没让她谢我。”

　　卢道士继续嚷嚷，“她怕是还以为，沈兴旺是被鬼上身了呢。做好事，我可从来不留名，祖师爷在上，肯定都看着呢。你说，咱们要不，帮她一把？她不是想在山门前摆摊，卖什么，什么一碗解暑的茶吗？”

　　“好呀。”

　　张道士一口应下。

　　卢道士震惊，“你该不会……”

　　好了，懂了，“你是故意接了钱，想卖她个人情，帮她在知客面前说和的？”


　　“你又懂了。”

　　张道士这次没翻白眼，改成呵呵一笑。

　　*

　　两位道士回观里是如何说的不提，却说常浦知县答应了蔺春来，将那还能卖钱的七亩地卖了钱，把钱给她。

　　但卖地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立刻卖出去的，好在，略等了三日，便有好消息传来。

　　蔺春来往常浦县衙走了一趟。

　　这次，还是找了去找菱角的借口。已经过了几天，说不得菱角陆续成熟。

　　冯五月在屋里留守，俞大娘已经于前一天，看见尘埃落定，放心继续出去做活了。

　　手里扣除给道士做法事的钱，以及零零碎碎买巧果等东西的，加上之前扣留的，还剩一千五百三十文。就算为了做样子，把原本该俞大娘的那部分“还”回去，那也还剩两百六十文。

　　蔺春来决定不委屈自己的腿。

　　她乘了船，顺着水路，到了常浦县衙。

　　户房的经承已经让乡里的地保去蔺家村勘验过土地，又张贴了公示。因为七亩地不全是良田，再加上卖的急，最后折算下来，每亩地平均卖了五贯。

　　七亩便是三十五贯。

　　蔺春来当着书吏的面画了押，之前判决地还给她的时候，黄明府就发出堂谕，命户房将地过户到她名下。

　　但因为地只剩七亩，余下三亩，新的买主实际不知情，买地手续又合法，要真的掰扯起来，又是一笔糊涂账。

　　所以当时，为了快刀斩乱麻，蔺春来说口头放弃这三亩地，她将三十五贯拿到手。但三十五贯太重，一个勾篮压根装不下。为了方便携带，便由官府折算成了银饼。

　　拿了钱，蔺春来也不急着回去。问过书吏，她的户籍已经从户籍薄子上恢复，只等高安那边县衙回复，便能附籍到高安县了。

　　这事没什么好担忧的。

　　她便背上勾篮，到渡口，问过船家，又乘船往蔺家村去了。

　　此时正是晌午。

　　炎夏时节，蔺家村种植的蔺草成熟了。往年蔺草大多在农历六月收割，可今年，不知为何，蔺草晚熟，是以这时节，一整个村的人都在蔺草田里忙活。

　　蔺春来在村子外头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来，方放心将头顶的头巾往下压了压，之后，抄小路，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路摸到了蔺二牛家门口。

　　蔺二牛家家门紧闭，瞧着，似乎没有人。

　　与他家原本一墙之隔的，便是原主的家了。大概因为原主已经死了，两家竟然合为一家，从外头的篱笆看去，中间的院墙被推倒了，取而代之的，是南瓜，和黄瓜，丝瓜，豆角架子。

　　黄瓜丝瓜已经成熟，细长的黄瓜和丝瓜坠在架子上，豆角，更是满满当当，一根根长得老长。而南瓜，躺在地里，它个头重，没法搭在架子上。

　　南瓜旁边，是木耳菜。木耳菜旁边，竟然是几颗甜瓜。

　　视线收回，蔺春来也不去推门了，她走到一个角落，拨开草丛，从那里的大洞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