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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常浦 物归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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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俞大娘和蔺春来才回到家。冯五月早在门前来回张望了,见到二人,慌忙把门打开,又要帮着将勾篮取下来。
俞大娘本来由着她,勾篮垮到胳膊肘,突然后知后觉想起来,刀还在里头呢。
连忙半转了身,“去倒两碗水来,我和你嫂嫂渴得慌。”
冯五月没多想,赶紧去灶房里端水。
趁着这功夫,蔺春来也赶紧将勾篮垮下来。她勾篮里倒是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出门前捡的用来防身的大石头,已经在打完沈兴旺后,顺手扔在了地上。
不过没有石头,倒是有半篮子菱角。
那会沈兴旺怕露馅,主动提出去采菱角,之后,出了那些事,她一心只顾着把人送到官府。倒是俞大娘,眼疾手快,将木桶里的菱角全部装进了勾篮里。
因为沈兴旺采的急,有些菱角还是青的,而有些菱角,还带着菱角藤。
菱角藤能当菜吃,今晚上,又能多一样菜了。
想到菜,又想起还在地窖里的韭菜。一句多的也来不及说,赶紧跑到屋后,摸黑,将那墩韭菜拿了出来。
好在,虽然放了好几天,韭菜还好好的,没有打蔫。
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光照,韭菜叶子不是绿绿的,而是,黄里带着点白,白里又带着点黄。
“都啥时间了,还想着正儿八经吃一顿饭。”
俞大娘看她又是洗韭菜,又是摘菱角藤的,忍不住说了一句。
蔺春来回她:“饿了,忙了一天,吃点好的,压压。”
惊字她没说。
俞大娘不做声了。
摘菱角藤的时候,冯五月看到了,她早知道今天是要去买菱角,因此并不奇怪,只是,毕竟两个人都回来的晚,她便想当然,问:“娘,嫂嫂,是不是外头的菱角不好买?”
“是呀。”
俞大娘面不改色回应,演戏得演到底,她还得继续往下演。
便叹了口气,颇有些失望地回了一句:“菱角还没正儿八经熟,跑了好几家,才找到一家勉强能采的。你看里头,有不少青的。价钱还贵,我和你嫂嫂,没敢多采。”
“幸好娘和嫂嫂没去陈有明介绍的菱塘。”
冯五月也跟着叹气,与此同时,话语中又有些庆幸。
“娘和嫂嫂怕是还不知道,今天官府来人了,说是,陈有明犯了事,要抓他到县衙过堂。”
“什么事?”
俞大娘眉头微挑,状似有些意外,问了一句。
冯五月摇头,“不晓得呢,衙门的人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陈有明见天的,在外头斗鸡走狗,以前衙门也来拿过他,谁知道这回又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家苦主告到了县衙吧。”
俞大娘没做声。
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
很快,菱角藤和韭黄一道洗好了。蔺春来进灶房前,没忘记顺手摸几个菱角,塞了两个给冯五月,剩下的,自己一边做饭一边吃了。
灶膛里点燃柴火,灶房就光亮起来。就这么半摸着黑,用猪油炒了一盘子韭黄,又炒了一盘子菱角藤,就着刚出锅的豆饭,一家三口吃了起来。
冯五月本来不想吃。白日里没等到两个人回来,她将中午没吃完的饭加点水,热一热,将就着吃了。
可,闻着韭黄香,不知怎的,馋虫就被勾起来了。
她没抵住,还是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吃完,蔺春来便要洗漱上床。提心吊胆一整天,跑了趟沈家塘,又去了趟县衙,脚底都被磨出了两个泡。
刚躺在床上,俞大娘就在外头敲门了。
门打开,俞大娘道:“虽说县衙发了海捕文书,可我这心里头,还是慌慌张张的,眼皮子也一个劲地跳。夜里,恐他偷偷跑回来,要是放把火,烧死我们,可就完了。警醒些,莫要睡死。”
“好。”
蔺春来应下。
她倒没觉得俞大娘想得多,陈有明不是什么良善人,多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是夜,没敢睡死。好在一晚上无事发生,天不亮,隔壁徐家的鸡开始叫。隔壁屋子有了动静,蔺春来打着哈欠,也起了身。
今天,还有任务要完成。
昨天在高安县衙,县太爷说了,会把案子移交常浦县衙。常浦离高安,套上车,或者坐船,当天就能往返。
若案子今天移送,今天就有动静了。
再者,常浦县衙若传唤他们作证,今天,村里就会有人来了。
不想叫村里人看到,俞大娘连饭也来不及吃,随手抓了一把菱角,背上勾篮,假装去外头捡东西,实则朝着村子大路去了。
半上午过去了。
到中午,村子里没见有什么人在外头乱晃,俞大娘脚步匆匆跑回来,对着冯五月便是:“五月,你在屋里头待着,我找见一样东西,得让你嫂嫂去瞧瞧。若是有用,看看能不能采回来,放进饮子里。”
冯五月应了。
蔺春来顾不得耽搁,同样装模作样背上勾篮,往村子西边去了。
绕了段路,到村里大路上,已经是离开村子好远了。
果然有两个衙役在路边候着。
因为天热,站在路上,太阳明晃晃晒着,衙役便躲进了路边。路边的草,得有半人高,是以不仔细瞧,还瞧不见他们。
“常浦县衙已经接手了官司,崔明府让我们来知会娘子一声。这就往常浦县去了,娘子莫担心,快的话,天黑前就能回来。”
一个衙役多说了一句。
蔺春来自然赶紧谢过。
因为事关众大,牵连的人也比较多,若是靠脚,当天到不了县衙。蔺春来也不知道是哪边县衙出钱的,总之,她和俞大娘,同两位衙役一道,坐上牛车,抄大路往常浦县去了。
当然,路上为了套话,她极有眼力见地,将出门时随手抓的锅糍和昨天刚得的菱角塞到了衙役手上。
“两位官爷莫客气,天热,人躁得慌,拿着路上垫垫肚子。”
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衙役再三推辞,接过,自然,待她们二人也更客气了。
这一客气,就说得多了。
其中一个衙役道:“昨天我们两位兄弟来你们村拿人,结果人不在。那姓陈的得是得到消息跑了,赌坊和酒馆里也没人。”
另一个衙役道:“蔺二牛也没消息。昨天我们两个奉崔明府之命,去了趟常浦县衙,县衙黄明府看过卷宗,立马叫人去蔺家村拿人。之后等到夜里,又悄悄开了棺材,棺材里果然没人。黄明府今日虽叫你们过堂,可娘子你死而复生的消息,未必会往外传。”
不传才好呢。
蔺春来心里暗暗嘀咕,嘴上道:“我只盼着,这一茬赶紧过去,好和从前一样,平平淡淡的。”
“是啊,平平淡淡,才是好。”
两个衙役附和。
……
到常浦县衙,已经是申时了。卢道士和张道士已经到了,他二人已经做过证,再有蔺春来和俞大娘跟着作证,黄明府看过卷宗,又传唤涉及蔺春来沉塘一事和曹丑儿被害死一事的相关知情人。
只不过,在询问蔺家村的人时,他让蔺春来和俞大娘回避了。
蔺家村诸人并不知道蔺春来死而复生,只当蔺二牛当时设计害人的事兜不住了。于是,知情的,在衙役的威胁下,实话实说了。
不知情的,把知道的,可能有用的消息也说了。
各方综合下来,结果一目了然:蔺二牛的确设计害死了蔺春来,并昧下了她手中的十亩田。
至此,黄明府作出了判决:还死者清名,并物归原主。
还死者清名好说,既然蔺春来是被诬陷的,真相大白,官府直接出告示,为她正名。
可物归原主……
黄明府有些犯难。
按理说,都还了死者清名了,死者又没死,把本该死者的十亩地还回去就是了。可,此次案子,不同以往,因为涉及闺门之私,没有公开审理。若要把十亩地还回去,死者死而复生的事,就兜不住了。
再者,十亩地目前只剩七亩,其余的,都被蔺二牛卖了钱。钱在哪里,没人知道,被传唤来的蔺夏来,也不知道。
所以黄明府思来想去,问了蔺春来想法。
蔺春来是苦主,她言辞恳切,道:“黄明府所言,句句在理,其实草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官府为草民正了名,可身为女子,纵使死而复生,但因为有那些过往,怕是依然难逃风言风语。死过一次,草民只当,重来一世。所以恳请黄明府,就让外头人以为草民死了吧。至于那七亩地,能卖就卖了吧,折算成钱,给草民。其他的,算了,草民不想计较了。”
黄明府思虑再三,应了。
蔺春来又趁机提出恢复户籍并附籍到高安县的事,这是分内之事,黄明府自然也应了。
走出常浦县衙,蔺春来神清气爽。
连同俞大娘,也神清气爽。
俞大娘心中实在开怀,蔺春来不打算让人知道她死而复生了,这正合她意。她面上松快,再加上,涉及曹丑儿之死一案的相关证人说了,曹丑儿胸口的确有一个剪子扎的口子,那口子是新伤,还没好利索,所以,她更开心了。
就好像一颗看不见的大石头从心里挪走了,她从头到脚,都觉得无比轻松。
回高安的路上,张道士和卢道士同行。蔺春来顺便提起了做法事的事。
卢道士闻言,有些意外,“人都活过来了,怎么还要做法事?”
“虽然活过来了,但,也是死过一回的人。我想为死了的那个我,做一场法事。”
死了的我?
卢道士听着这话好笑,但他见多识广,也没一口回绝。最后看了他师兄张道士一眼,张道士点头,他便跟着点头了。
“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中元节,那就明天吧。”
蔺春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