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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牵线 这事瞒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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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咣咣!
有人敲门。
蔺春来猛地回过神,一旁冯五月已经上前打算开门了。
“等。”
一下两个字咽了回去。
冯五月疑惑地回头,忽然想起那位找上门来,和嫂嫂断了情分的娘子,恍然大悟,越发放轻了脚步,一点点挪到了门后头。
门外有人呼吸,声音是放低了的。
冯五月刚想假装家里没人,可,“俞大娘?俞大娘?长庚媳妇?长庚媳妇?”
竟然是陈有明。
这下,冯五月不知道该不该开门了。
论理,要债是每个月二十五。就算有错差,也不会超出月底。上个月的债已经还了,这个月,还没到二十五呢。
陈有明来干啥?
况且,以他的脾性,哪一回不是嚷嚷着,周围几户人家都知道的。这一次,见鬼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冯五月下意识不想开门。
“五月,是不是你?我好像看到你了,赶紧给哥哥我开门,我有事要找你们,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陈有明趴在门缝上,耳朵也贴着门。
蔺春来从灶房里拿了一把刀,背在身后,又示意冯五月站在自己后头。随后,隔着门,问:“什么事?”
“长庚媳妇,你先开门。”
陈有明急切想进门。
蔺春来道:“有事隔着门说就行,我在里头,听得见。”
“你看你这人。”
陈有明把身子直起来,“防贼呢不是?”
见好半天还是不开门,想抬脚踢门一脚,惦记着正事,只得忍了。
“隔着门说也行。长庚媳妇,都说你在外头卖饮子。怪不得之前,一次还了那么多钱呢。看来,这卖饮子还是赚啊。看这样子,再有几个月,这债就能还清了。”
院里还是没人接话。
陈有明自讨没趣,食指从鼻子上拂过,道:“说实话,都是乡里乡亲的,每回我来催你们的债,我这里心头也过不去呢。我自然盼着,你们早早把债还清,这样也省得我一趟趟跑了。刚才,我不是说有好事吗,这好事啊,和你卖饮子有关,和你们还债,也有关。”
“什么好事?”
蔺春来不敢松懈,依然反手攥紧刀,问了一句。
陈有明道:“听说你那饮子里还加小料,一份小料一分钱。我给你寻一样新的小料,新鲜的菱角要不要?”
“菱角还没上市呢。”
冯五月快人快语回了一句。
陈有明不屑一顾,“你小孩子哪里懂,菱角上市有早有晚,现在最早的已经能采了。你们嘛,自然是没有门路的,可我陈有明是谁啊,我自然有我的门路。”
“长庚媳妇,给句准话,愿不愿意接着我给你的门路?”
“哪里的菱角?现在就能采吗?”
蔺春来好似动心了一样,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陈有明心中一喜,努力按捺住,“沈家塘的,离这里不远。你要是没意见,我就帮你牵线。到时候,你自己去就行,价钱嘛,肯定比外头的划算。不过,你得给我点好处,毕竟,我也不能白帮忙。”
“容我想想。”
蔺春来隔着门回应。
陈有明见她没有立刻答应,还有些失望。又听她说,两天后给他答复,不好表现的太明显露了馅儿,只得捏着鼻子应下。
等他走了,蔺春来仍然未见松懈。
冯五月见她还拿着刀,连忙提醒。
她这才放下刀。
只是,心里却再平静不下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陈有明无端找上门来,说要给她一件天大的好事,鬼才信!
赌徒。
死了的那位奸夫好赌,蔺二牛也是个爱赌的。
难道,这是蔺二牛的计?
这事瞒不得了。
庆幸的是,当天晌午,俞大娘就回来了。
先头听蔺春来说,六月二十四后,到七夕,连着去县里卖了三次饮子,共赚了一千四百文,俞大娘心中的欢喜再也遮掩不住。
一千四百文,加上她做活赚的,到这月二十五,就能把剩下的债还清了。
可,嘴角的笑还没落下,后脚就听到蔺春来心事重重说:“娘,有件事我要同你说。”
什么事呢?
等听说了陈有明找上门,无端要帮着牵线,帮着买菱角,再听说,蔺家村的人找上来了,俞大娘脸上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下意识张嘴就斥蔺春来一句。
“早都说了,不要出去不要出去,你不听。现在好了,被人发现了,我看你。”
看你啥?
怎么办?
这事,说起来,也怪自己。
俞大娘咽回到嘴的呵斥,手里还拿着人家赚的钱呢,她该说什么?
这一刻,她心里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脑子一热,为了那钱,叫她出去抛头露面的。
现在好了,蔺家村的人找上门,幸好没在村里吵嚷开来,不然,可该怎么办啊。
“你说陈有明找你,你为啥这么怕他?他和蔺家村的人,有什么干系?”
“娘可还记得,当初我同你说过,我是掉进池塘淹死的。”
“自然记得。”
俞大娘的脸崩得紧紧的。
她心里的弦也崩得紧紧的。
不提这茬还好,提起这茬,那些刻意被忘却的往事又重新回到脑海里。通奸,沉塘,这两个词,哪个都叫人心里生出一股怨怼来。
“我当时,其实是被村里人沉塘而死的。”
蔺春来并没注意到俞大娘的脸色先头就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事到如今,有些话,不得不说开了。
她看向俞大娘,道:“我是被我二叔陷害的。他看上我爹娘留给我的十亩地,所以设计,诬陷我与人通奸,又将我沉塘,想把我害死。”
“曹家渡那桩命案,如果没猜错的话,死的那个,就是和我通奸的奸夫。”
“你是说,你沉塘是被人陷害的?”
俞大娘的眼底陡然迸发出一抹喜色来。
连带着,心中的不满,怨怪,烦躁,都一点一点,好似雾一般散开。
但她还是不敢完全相信,只一声声追问:“你二叔是怎么陷害你的?你和那奸夫,当真没有……没有……沉塘,他们没有回头再看一看吗?”
“当时我一个人,孤立无援,二叔心思老辣,我不是他的对手。”
从前的蔺春来,畏畏缩缩,哪里是蔺二牛这样在外头混过的人的对手呢。
如今……
“我同娘说这些,是想让娘也有个警惕。陈有明一定被我二叔买通了,这次我不答应,还有下次。与其战战兢兢,我想着,不如这次就应了。”
“我打算去玄灵观,请上两个道士,就说,让他们帮我做一场法事。到时候,有人跟在身边,料想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道士那头,也好说,我就说,我有个亲戚,死在那种菱角的附近。但做法事毕竟要钱,所以这次,我手头留了点钱。”
其实不止一点。
每一回卖完饮子,蔺春来手里都留了点钱。之前的,加上这三次的,一共是两百六十文。但,请道士的钱,是另外算的。
她本来该给俞大娘一千五百五十文,实际,给了一千三百五十文。两百文,是用来请道士做法事的。
“你留一点哪里够,做法事,可不是烧点纸念点咒就行的。这样吧。”
俞大娘虽然还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可此时也顾不得了。她一咬牙,将刚才的一千三百五十文全部拿了出来。
“钱,回头还能再挣。人命关天,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玄灵观不比别的道观,名气大,道士做法事,比别处贵。钱你全拿着,应该够了。若有剩的,之后再给我便是。”
“那便先谢谢娘了。”
蔺春来也不客气,紧要关头,手头钱多自然比钱少好。
说了两天后给陈有明答复,时间到了,陈有明早早就来了。
蔺春来背过冯五月,佯说自己答应了。
那陈有明便和她约了,七月十三这天,去沈家塘西边一家叫沈兴旺家的菱塘里买菱角。陈有明言说,会和沈兴旺说好,人到了,当着面采最新鲜的菱角,菱角价格比往年市面上的便宜。
蔺春来也应下,等买完菱角,回来后,给陈有明二十文钱,当作帮着牵线的辛苦费。
七月十二这天,蔺春来早早往县城去了。
这次没有带冯五月。
冯五月有些诧异,可俞大娘说什么,我打发你嫂嫂去买点东西,你就别跟着去了。
冯五月有心想多问几句,奈何俞大娘一副你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的样子,一句多的都不肯说。
没办法,冯五月只得作罢。
她眼巴巴地等着蔺春来回来,而此时,蔺春来正在玄灵观客堂里,与知客说起想请两个道士,帮忙做法事的事。
原本知客见她前来,还以为又是为了在山门外摆摊的事,可听罢来意,才知,是为了做一场法事。
做法事,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观里常接外头的法事。
知客缓了声,虽没有当场应下,但也没有拒绝。他问过高功,高功定下两位道士。
这便是明日做法事的两位道士了。
回到客堂,知客又与蔺春来议定供养,列下需要自备的东西。等一切弄好,蔺春来出了山门,去美髯公的香烛店买了香烛。
美髯公猜到她要做法事,没多问,只是,多送了几根蜡烛。
这一夜,蔺春来没有睡着。
第二日,陈有明倒没有出现。按照之前说好的,蔺春来吃过早饭,背上一个勾篮,就往沈家塘去了。
冯五月被俞大娘按在家里,俞大娘言说,虽然陈有明介绍的事,被推了,但菱角还是要买,她是采惯了菱角的,知道菱角怎么采,哪里的菱角好,所以今日,她和蔺春来一道,去外头看看菱角。若有合适的,就买些回来。
冯五月便留在家里看家了。
沈家塘属于高安县,就在高安县东边,走上一个多时辰,便到了。
蔺春来走在前头,俞大娘悄悄跟在后面,她同样背了个勾篮,勾篮里面,还放了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