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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法事 突然被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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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兴旺家的菱塘就在沈家塘西边。目之所及,皆是一望无际的菱角。这时节,菱角还未正儿八经成熟。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你挨着我,我挤着你,直把一方宽阔的水面挤得满满当当。
沈兴旺等在岸边用来看守菱塘的茅草屋。
乍然听到外头动静,他一骨碌从床板上爬起来。推开门,果然看到,对岸边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娘子。
“是……石公村的胡娘子吗?”
沈兴旺一只手搭在额间,挡着太阳。另一只手叉在腰间,脚尖踮着,伸长脖子猴儿一样往前探看。
“是石公村的。”
蔺春来隔着水面回他,“陈有明说,与您说好了,采头茬最新鲜的菱角给我,价格比市面上的少两成。”
“今年菱角还没上市,往年是五文钱一大捧。头茬更贵,要卖到十文钱。我这是水红菱,比乌菱好吃,价格还不止呢。我给娘子算十文,这么多,可好?”
沈兴旺边说着边拿手比划。
蔺春来想了想,点头,“那就劳烦沈郎君与我采些。”
“这……”
沈兴旺却摊手,状似为难,“若要我帮着采,得加钱,娘子你看……”
他故意说一半。
蔺春来没急着回答,看似是在思索,实则,目光却落在了菱塘深处。
刚才来的路上,蔺春来就已经看到,岸边放着一只木桶,木桶自然是用来采菱角的。菱塘里的水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虽说也能直接一脚踏进去,可,腿容易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若是坐在木桶里,就方便多了。人在木桶里坐着,两只手往后面划水,木桶便往前去了。采下来的菱角,还能顺带着放进木桶里。
可,方便是方便,木桶毕竟狭小,人在里头,活动受限。此时若水底下有个什么动静……
“胡娘子,你到底采不采?不采的话,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见她盯着水面,沈兴旺眉心一跳,故意催促了一句。
“采。”
蔺春来将视线收回来,心说,印象里,蔺二牛好像会划水来着。
“那。”
沈兴旺便想去拿木桶。才开口说了一个“那”字,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声传来。他回过头,竟看到两个道士和一位大娘目标明确朝着他走过来。
“这?”
沈兴旺懵了,“你们是?”
“喜君!”
那位大娘却开了口,目光落在胡娘子身上,言语间,竟好似松了口气。
“胡娘子,法坛设在哪里?”
道士中的一位也开了口,问的也是胡娘子。
法坛?什么法坛?
沈兴旺更懵了,他看看莫名其妙好像在瞪他的大娘,又看看莫名其妙往外掏法器的道士,最后看看神色如常的蔺春来,“胡娘子,啥意思?”
“没啥意思。”
蔺春来瞧见“自己人”来了,一直揪着的心也缓缓放下了。她看向沈兴旺,手指着岸边某处,似歉疚,却又不似。
“其实今天除了来买菱角,顺带,我还要给我朋友做一场法事。我有一位朋友,早几个月死在水底下。这段时间,我天天梦见她,知道她在阳间还有牵挂,便千挑万选,找了个黄道吉日,准备给她做一场法事。”
“你做法事做到我的菱塘了?她又不是死在我这水里!”
沈兴旺这下听明白了,合着,这是来膈应他的?
“瞧您这话说的,倒好像我故意跟你作对一样。实不相瞒,我那位朋友,也是死在菱塘里。我原也打算,去她死的地方做法事。可她跟我托梦,说她的灵已经随着菱塘的水,流到了我们高安。”
“高安的水和常浦的水是通的,乘州水网密布,四通八达。我相信我那位朋友,冲刷过她尸身的水从常浦往外,只能流到咱们高安。”
“说起来,做法事本来就没规定,必须在哪里。前几天,曹家渡不是还出了一桩命案吗?姓曹的那赌鬼,人是曹家渡的,最后法事却是在头被发现的河边做的。”
“我在岸边做法事,地是公家的地。沈郎君若实在不愿意,菱角我不要了,咱们请来官家,看看到底谁有理。”
蔺春来的嘴一张一合的,一大段话就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沈兴旺眼皮子一跳,心里也莫名有点慌。
常浦,水下,灵,曹家渡,头,公家。这几个字眼,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他心里本就发虚,因此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既然沈郎君没有意见,那法事,继续吧。”
蔺春来见他不回答,干脆对着两位道士说了一句。
道士立刻开始设坛,倒是俞大娘,欲言又止。可沈兴旺还看着呢,道士也忙活起来了,她没办法,只得跟着将早就装在背篓里的香烛拿了出来。
“昨日在观里,知客与我说,做法事,最好有新鲜清洁的供品。这不,菱塘就在跟前,刚才我又与沈郎君说好了,我这就去采些菱角来,当作供品。”
蔺春来又提到供品,作势,还要往木桶边去。
沈兴旺心里一慌,连忙把她拦住。
“沈郎君这是?”
蔺春来面带疑惑。
沈兴旺打哈哈,“娘子刚才说的,倒也在理。既然是做法事,那娘子忙去吧,我来帮娘子采菱角,就当,做好事了。”
说完,不等蔺春来回应,立刻将木桶拖进水里,自己又坐了进去。
蔺春来目送着他远去,收回视线,帮着把香烛等东西摆好。
法坛本就是简易的,因此很快,该放的东西都放好了,只等菱角送过来。
沈兴旺划着木桶折返。
划了两下,突然,他手里动作一顿,脸色变得煞白。嘴里不知呢喃了几句什么,又大喊一声“蔺二牛,还我的头来”,便一跟头扎进了水里。
岸上几人大惊。
俞大娘脸色煞白。
蔺春来心中惊讶,忙不迭看着水面。
水面开始扑腾起来,菱角叶子被按进水里,又从水里翻出来。水花四溅中,蔺二牛从水里钻出来了。
“蔺二牛,不是说好了,我钻进你侄女屋里,等你带着人,把我们抓到,就给我五贯钱吗?你骗我,为什么只给我两贯?”
“为什么骗我?你侄女,扎了我一剪子,我差点死了。不,我已经死了。”
“蔺二牛,把我的头还给我!你害了我的命,我要永远缠着你,让你这辈子不得好过!”
沈兴旺声音凄厉,青天白日听着,竟然有些骇人。蔺二牛被他追着,在水里来回躲藏。岸上俞大娘身子摇摇欲坠,扶了一把勾篮,才站稳。
蔺春来早在看到蔺二牛出水时,就攥紧了拳头。听到沈兴旺言语,她心头恍惚。
这是……鬼上身了?
难不成,唯心主义还是要得的?道士现身,魑魅魍魉,都跟着现身了?
抱着试一试的决心,她毫不犹豫看向两位道士,“两位。”
话还没说完,两位道士已经不约而同奔向水面。一个脚点着水,好似蜻蜓点水一样,站在木桶里,将沈兴旺往岸上拽。
另一个,虽同样脚点着水面,人却追着水里的蔺二牛远去了。
蔺春来叹为观止,甚至还有点,目瞪口呆。
她在怀疑人生的时候,沈兴旺已经被拖回来了。
拖人的道士姓卢,卢道士将人撂下,迟疑着问了一句:“胡娘子,这法事……”
“还做的。”
蔺春来哪里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她总觉得这道士眼熟,可,此时顾不得细想。眼看着沈兴旺要醒过来了,忙道:“法事还要做,只是这会,怕是不行。”
说话间,沈兴旺悠悠转醒。
“我这是?”
砰!
话未说完,一石头拍过来。
沈兴旺身子一晃,眼皮子一翻,又倒下了。
“喜君!”
俞大娘再次唤了蔺春来的名字,她头脑有些发胀,“咋就……”
把人拍晕了。
咳咳。
卢道士咳嗽,眉头挑了一下。他竟然也不多问,为什么打人家,口中只道:“我们。”
“我们把他送官吧。”
卢道士:?
卢道士心中惊讶,这位胡娘子,竟然与他想到了一起。
“我正是这么想的。”
他立刻附和。
今天的事,太过古怪。刚才姓沈的郎君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言语之间,似乎还牵扯人命官司。那曹家渡的命案,方圆数十里,无人不知。看样子,凶手好似是水里的那位,沈郎君,或许还是帮凶呢。
哪里好当作没看见?
当道士的,都是有几分匡扶正义的责任感的,卢道士这会心里正义感正盛,见蔺春来和他想法不谋而合,当即就要把人绑起来,送去见官。
俞大娘急了。
她一把将蔺春来拽到一边,没好气斥道:“不是说好,能脱身就完事吗,咋就要把人送去见官了?咱们……咱们回去,不成吗?”
“不成。”
蔺春来一口回绝,她当然知道俞大娘的意思。本来昨日和俞大娘说好,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等道士到了,俞大娘再领着道士到菱塘。
到时候,人多,沈兴旺投鼠忌器,也不会动手对她做什么,她便能安安全全回去。
事实上,直到沈兴旺一头扎进菱塘之前,她也是这样想的。胳膊拧不过大腿,蔺二牛心狠手辣,又有帮凶,能顺利逃脱,才是正理。
可,沈兴旺已经暴露了,蔺二牛,也暴露了。两位道士,是证人,他们能替她作证,证明,蔺春来是被害死的。
她想要还蔺春来清白。
还想要,趁此机会,拿回真正的户籍。
当黑户的滋味,太不好受。一直提心吊胆,也不是个事。
“我师兄若抓到那个人,一定会送去见官。若抓不到,回来后没看到我们,自然会去官府。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官府。”
卢道士一点也不想等,他从茅草屋里翻出一捆草绳,先把沈兴旺绑起来。之后,又从茅草屋后找到一辆车,把人扔了上去。
蔺春来自然跟着。
俞大娘气得在原地跺了好几回脚,不情不愿也只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