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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七夕 老不要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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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这天,蔺春来推着四桶饮子往县城赶。这次她调整了用量,四桶茶底,小桶是薄荷茶底,中桶是紫苏茶底,至于剩下两个大桶,一桶是茉莉炒青茶底,还有一桶,是冬瓜荷叶茶底。
而小料,也相应有所变动。木莲冻目前最受欢迎,也是最适合在夏天吃的,因此,木莲冻的数量最多。
其次,是锅糍,最后,才是果干麦芽糖块。
到县城门口,照旧交了两文钱入市钱,大抵因为过节,又是男男女女相会的好时节,县城的人,比之平时还要多。
街上贩夫走卒,也比平日里多上了不少。
天还是那般热,一路走来,蔺春来背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头巾裹着,头发丝密不透风,额间的汗更多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把头巾取下来。琢磨着,日头太大,就当防晒的吧,最终还是算了。
好在进了城,稍微能歇息一会儿。城里靠近水边有树的地方,要凉快许多。因为晚上要放河灯,沿着河岸,已经有人早早叫卖起了河灯。
冯五月看到一个空档,有树有水,就在桥下。
可,就在两个人要把车推过去的时候,身边响过车轮轧轧声,竟然有一位妇人抢在她们前头,把车推了过去。
好嘛。
冯五月气得险些一个倒仰。
正要张口骂,蔺春来已经拉着她,调转车头,往桥另一边河岸边去了。
“嫂嫂,她不要脸!”
冯五月故意放大了声音。
那位妇人,可是老熟人。正是仿照她和嫂嫂,卖一碗解暑的茶的冒牌货。冒牌货学人学到底,不仅推了和自家一样的独轮车,还像嫂嫂一样,也带了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姑娘。
此时一“老”一小得意地放下车,又高声叫卖:“来呀来呀,都来喝一碗解暑的茶。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老不要脸的!”
冯五月继续呸。
蔺春来道:“呸她没用,一会她保管灰溜溜地自个走。”
冯五月半信半疑。
蔺春来却摆好了摊子,之后,等人稍微多起来,方抬高了声音,吆喝道:“喝一碗甜丝丝的饮子,领取只属于你和你的甜蜜!七夕限定,与爱相逢套装,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有小“情侣”看过来了。
那是乡下的姑娘和郎君,乡下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互相看对眼了,虽然羞答答,可趁着七夕这日,悄悄约了,去县里游玩。
“什么套装?”
小娘子不好意思的问。
蔺春来道:“今日若买两杯,便可以解锁一个小惊喜。”
“什么惊喜?”
小娘子还要问,
小郎君已经从怀里数了几个钱,道:“那就给我们来一个七夕限定,与爱相逢套装。”
小娘子闻言,羞红了脸。
蔺春来接过钱,“郎君和娘子,真是天作之合,男才女貌。祝你们喝了我的饮子,两情长久,朝朝暮暮。”
“嗯!”
小郎君笑嘻嘻接过,又歪过头,咧着嘴看身边的小娘子。
这时候饮子也做好了,两杯一样的饮子,饮子装在竹筒里,而竹筒上,各用刻刀刻了一颗心。
两心相依,朝朝暮暮。
小郎君喜得嘴巴快要咧到天上去,“多谢娘子,祝娘子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
小情侣一人拿着一杯饮子,笑嘻嘻地远去。哪怕已经离了段距离,蔺春来还能听到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让人耳朵发烫的情话。
真好啊。
蔺春来发自内心微笑。
而另一边冒牌货母女俩就笑不出来了,当娘的见蔺春来这次不按规矩出牌,还弄出了什么七夕限定套装,便想有样学样。
可,当她拿出竹筒,准备装饮子,被骗上当的人却不干了。他们发现,竹筒上没有心,立刻意识到,自己买到假的了。
恰在这时,冯五月扯开嗓子吆喝:“来呀来呀,都来买七夕限定,与爱相逢套装。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游人被吸引了过去。
当娘的原地咒骂,想找一把刀,现场在竹筒上刻上心,可惜,提前没料到有这一出,她们哪有刀啊。
更气人的,接下来,蔺春来口里的词还带变的。
遇到凑过去,没说要买的,她说:“金风逢着玉露,胜却人间无数。”
然后,那没说要买的掏钱就买了。
遇到一边想买套装,一边不想买套装,意见相左的,她说:“牛郎和织女同喝一杯,心里也是柔情蜜意的。”
然后,那意见相左的也不左了,他们不仅买了套装,还买了两份套装。说是,一份自己喝,还有一份,今夜供给牛郎星和织女星喝。
还有……
唉!忒气人了!
冒牌货实在恨,自己嘴巴秃噜皮了,都秃噜不出来那样好听的话!那位娘子,喜鹊一样,嘴巴灵的不得了!
羡慕不来。
那能怎么办?
谈情说爱的都去那头了,其他不谈情说爱的,也被吸引着去那头了。
都不来买自己的,还说自己是冒牌货,生意做不下来,只能忍着一肚子气,推上车子,换个地方,骗别的傻子去!
这头冒牌货灰溜溜地走了,那头冯五月昂首挺胸,高兴的不得了。
冯五月不仅高兴,对蔺春来的崇拜亦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断。嫂嫂可太厉害了!说会把人挤走,就会把人挤走。嫂嫂嘴里说的那些话,她听都没听过呢。
真好,今天饮子很快就能卖完了。
不过,嫂嫂好像说了,要去玄灵观来着?
*
饮子不出所望,没多久就卖完了。直到收摊,都还有人来问。得知已经卖完了,后悔不迭,又追问蔺春来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蔺春来没法给准确答复,只能模糊回说过几天。
收了摊子,惦记着心里的事,急忙又往玄灵观去。到香烛店门口,照旧,先把留下来的两杯饮子给美髯公,言说回去和尊夫人一起,盼你们夫妇,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美髯公自是推辞。到最后,也只能受了。
蔺春来将车寄放好,带着冯五月一道,往玄灵观去。她先跟人打听了知客,知客听说了她的来意,道:“山门外的茶棚的确是我们设的,那素食摊子,也的确不收钱。”
蔺春来等着下文。
谁料,“山门外本来只设一个茶棚,方便来观里的人歇脚。观里怜那卖素食的老妪年老,家中没有亲眷,膝下没有儿女,因此才容她在山门摆摊。若娘子走投无路,也就罢了。可娘子年纪轻轻,既然能在别处把摊子摆起来,又何必把目光放在我们这小小的山门外?”
知客一口回绝,甚至还有些不讲情面。
“娘子自去,若真有一天,实在走投无路。再找来,观里必会给你一条活路。”
话已至此,蔺春来只得失望而归。
可她心里还有一件事。
只是此事,不好当着冯五月的面说。
便等到出去以后,对冯五月道:“五月,我还想同柳伯买一些木莲果。我去寻他,你在观里随意转转,一会咱们在三清殿前见。”
冯五月没多想,上回来观里,人多,她没好好逛。这次,既然嫂嫂开了口,她立刻应承了下来。
两个人分开,蔺春来揣着心事,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准备去灶房找柳伯。
到半路,遇到了柳伯。
柳伯拿着扫帚正在洒扫,瞧见她,还有些惊讶。
待听说她是来买木莲果的,一口应下来,“胡娘子想要木莲果,只管去摘,不用特地来观里寻我。若实在过意不去,从院墙外,把铜钱扔进去就是了。”
“实不相瞒,此次来找柳伯,除了买木莲果,还有一件事,想同柳伯打听。”
蔺春来语气虽然和平时无异,可言语间,似有几分着急。
柳伯道:“什么事?”
“我听人说,观里的师兄能呼风唤雨,还能降妖除魔。有人曾亲眼看到,观里的师兄把附身的精怪赶走,不知,这些传言,可是真的?”
“你都说了,是传言,传言如何能尽信?”
柳伯客客气气的。
蔺春来更丧气了,果然还是唯物主义可靠。唯心主义,信不得啊。
“我还以为。”
她戛然而止。
柳伯听她这话,背后似有故事,可,她不说,也不好追问,便道:“我虽不知道娘子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可天行有常,善恶到头终有报。看风水,做法事,画符箓,是道士们的基本功。若真有一日,娘子迫不得已求上门来,我想,观里的师兄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柳伯指点。”
蔺春来道谢,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郁闷。
她把木莲果钱给了柳伯,满怀心事离开。
人刚走,一个瘦高的道士便过来了。
“咦,这不是刚才那位娘子吗?柳伯你认得她?”
“刚才那位娘子?”
柳伯转过了头。
道士道:“刚才她去找知客,说是想在茶棚旁边摆摊。知客不许,说她年纪轻轻,何至于要观里救济。我看她垂头丧气离开,还以为人走了,没想到,又来找柳伯你了。”
原来是为了摆摊。
柳伯面上不显,嘴上道:“就说了几句话。”
……
蔺春来在三清殿前等了一会儿,就等来了玩累的冯五月。两个人出道观,到香烛店,又谢了美髯公一回。取了车,先去柳伯屋舍外摘木莲果。
这次的木莲果更不好摘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摘下一篮子。
冯五月本以为,摘完木莲果,离开前,又会像以前一样,买些吃食。可,一反常态的,蔺春来没做声。
她只是推着车,一门心思往城外走。
冯五月便没提醒,她以为,嫂嫂是因为摆摊被拒,心里不舒坦,所以才满腹心事的,便边走边变着法的劝慰。
蔺春来哪里不知道她的用心,可,眼前的难关,哪里是几句话就能消解的。
她依然心里焦灼。
这日,早起,她眼皮子便一个劲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