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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再遇 被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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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将已经出了猛将堂,上了船,还没往这边来。看热闹的人倒是越来越多,摆摊的人也越来越多。
陆续有人来问价,断断续续,倒卖出去了几碗饮子。
冯五月看着这个叫卖着“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喝完了,清清爽爽等着猛将来”,那个吆喝着“甘草饮,大麦茶,井水里湃过的,凉的你猛地一激灵”,心中不可谓不着急。
摆摊的人太多了,卖饮子的也太多了。自家今日还是带着四桶饮子,嫂嫂额外还早早起床,将葡萄洗干净,又带上了小木杵。
能卖完吗?
原本满怀信心的她见情况并不似自己先头想的那么妙,脸上就带出了几分急色来。
蔺春来瞧在眼里,道:“咱们先把葡萄剥好,不然一会来不及。”
说着剥葡萄,两个人开始剥起葡萄来。
这一剥,竟然吸引了几个人前来。
“我刚才从桥上过,就看见这一串葡萄,本来以为是卖葡萄的,结果走近了,葡萄却被剥了皮。敢问娘子,这剥了皮的葡萄,可是准备放到饮子里卖的?”
一人上前搭话,他看到木桶,又看到碗啊竹筒的,便知道是卖饮子的。
蔺春来答:“是放在饮子里的,这是我们的一款特色饮子,名字叫暴打葡萄。”
“暴打?”
那人听住了,“怎么打?”
蔺春来只是笑,不接话。
那人干脆道:“你说的这个暴打葡萄,要价几何?”
“五文钱。”
蔺春来徐徐伸出五根手指,又说:“若要带走,加一文。多加一样小料,再多加一文。”
“那我就在这里喝,什么也不加。”
来人痛快数了五文钱,递了过来。
冯五月接过。
蔺春来拿出木杵,就着碗,将刚才剥好的五颗葡萄使劲捶打。很快,葡萄爆了汁,果肉也开始四分五裂。
“原来是这个暴打。”
来人哭笑不得。
蔺春来又用小勺子舀一点杨梅酱,之后将装着茉莉炒青茶底的木桶盖子打开,舀了一勺子茶底,倒进了碗里。
来人接过,“娘子你这茶汤倒是清香,我是没想到,葡萄竟然也能这样吃。诶,你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当真不错?”
一起来的另外两人闻声追问。
见那人点头,也跟着道:“给我也来一碗暴打葡萄,我要每个小料都来一份。”
“我跟他一样。”
两份,便是十四文。
冯五月开心地接过钱,蔺春来捶打完葡萄,先加了小料,之后才舀了两勺饮子递过去。
三位客人离开。
之后,生意还是稀稀落落。冯五月先头见一次卖出去了三份暴打葡萄,心中还有些欢喜,可渐渐地,摊子前偶有人来,肉眼见着桥上最先占据了好位置的人卖饮子卖的风生水起,她心里又焦灼了。
“暴打葡萄,省去你剥皮的烦恼!清凉饮子,让边走边喝不再只是想一想!”
索性扯开了嗓子对着桥上喊。
蔺春来失笑,顾不得打趣她,也跟着扯开了嗓子喊:“没皮葡萄没烦恼,边走边喝等猛将。天热,客官,来一碗沁凉爽口的葡萄饮子吧!”
两声吆喝声毕,还真有人涌过来。
“什么葡萄饮子?”
“刚才我听人说,这里有卖暴打葡萄的,啥叫暴打葡萄?把葡萄打烂给我们吃吗?”
“听人说,葡萄饮子味道不错,娘子,给我来一碗吧。”
“葡萄饮子作价几何?”
摊子前约莫有十来个人,张口问的不过四五个。
蔺春来答了饮子价格,给“点了单”的那位现场暴打了一份葡萄,又加了饮子。那人迫不及待喝了,然后:“葡萄味,还有茶味,还有甜甜的不知道是什么味。总之,酸酸甜甜的,好喝!”
一句好喝毕,又有四人张了口,要了暴打葡萄。
蔺春来忙完这一茬,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约莫是听说了此处有加了葡萄的饮子,心里觉得新奇,又许是,想着葡萄不用自己剥皮,不会把手上弄得黏糊糊的,总之,要暴打葡萄的人变多了,连带着,其他饮子也卖得快了。
到猛将来时,四桶饮子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
桥上已经是摩肩接踵,人人伸长了脖子朝着河面上探看,就连河岸边能站人的地方都满满当当挤满了人。
托被迫在桥下面找位子的福,蔺春来早到,所以靠着那棵歪脖子大柳树,也能将河面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猛将来了!猛将来了!”
桥上不知谁人吆喝了一声。
霎时间,朦朦胧胧的锣鼓声变得清晰起来。渐渐地,锣鼓声变大,最终变得喧天闹地。蔺春来眼看着载着猛将的船从她面前驶过,那猛将坐在椅子上,怀里还揣着一把荷叶,一把荷花。
冯五月激动不已。
她一手抓着那棵歪脖子柳树,身子尽量往外探。直到猛将走了,眼睛还没从最后一艘船的尾巴上收回来。
“五月,咱们挪个位置。”
蔺春来意犹未尽,可再意犹未尽,生意也得做。这里的人流量饱和了,该买的已经买了,不想买的也不会再买,是时候该换个地方了。
“好。”
冯五月站直身子,也不多话,赶紧帮着收拾东西。
“诶,咋是你们?你们不是……”
一个妇人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蔺春来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抬眼看去,可不是耳熟?不仅耳熟,还眼熟呢。
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徐成的舅母,王淑云的娘家嫂嫂!
“你们咋没去打醮?不是说,你们全村人都上城隍庙去了吗?”
王淑云娘家嫂嫂姓刘。
此刻这刘氏颇为自来熟地搭话,她从人群里挤过来,挤到摊子前,见姑嫂二人不答话,以为对方把她忘了,便又道:“我啊,徐成的舅母!你们忘了吗?上次在小阳山上,咱们还见过面呢。当时,你们就在我们旁……”
“原来是嫂子你啊。”
蔺春来笑着接了一句,似终于想起来了一样。
刘氏正要再说。
“嫂子当心,哎呀,前面有个烂果子!”
刘氏回头看。
哪呢哪呢?
这时候看完猛将出巡的人一一退去,刘氏这么一扭头,便被人推着往前面走。她还想说话,人却被越推越远,声音也被人群的嘈杂声掩盖。
终于能喘口气,不被人挤着走了,她赶紧站在一边,不敢再往路中间走。
擦一擦脖间额头淋漓大汗,她踮起脚四处张望,可望来望去,哪里还有那姑嫂二人的影子!
*
桥下河岸边的人渐渐散去,桥上的人也终于走动起来。蔺夏来站在桥上,目光怔怔地望着蔺春来离开的方向。
今日她带着吴大娃来看猛将出巡,因为来得迟了,上不了桥。挤来挤去,也只能挤到桥堍。再往上,便走不过去了。
方才一心只顾着盯着河面,又要照看吴大娃,倒没注意到别的地方。等猛将的船走了,人群开始松动,这才注意到,对岸歪脖子树下,有人在卖饮子。
那人……
虽然隔着一条河一座桥,虽然只是遥遥地瞥了这么一眼,虽然对方戴着头巾,额前的头发也好似狗啃了一般,可她心里就是有股说不出的异样。
是春来啊。
那个人,怎么会和春来长着一样的脸?
记得,春来也是那般身量吧,就连身形……不,蔺夏来想到蔺春来死时的样子,那时候,沉了塘,捞出来下葬,春来身形消瘦。
所以,不是春来吧。
可,世上真有人会长着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的脸吗?
到底是不是春来?
蔺夏来精神恍惚,直到吴大娃将她的手拼命往外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吴大娃抓疼了。
“大娃,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娘不好。娘给你道歉,娘给你买吃的喝的,你想要什么,娘都给你买,好不好?”
“娘,我想喝暴打葡萄,刚才他们都说,葡萄饮子好喝。娘,我就要暴打葡萄。”
“好好好,你想喝,娘就给你买。”
蔺夏来好声好气,将方才的事按在心底,等到桥上人减少,终于能顺利走动了,方拉着吴大娃,去找那什么葡萄饮子了。
*
蔺春来刚才甩掉了刘氏,此时正朝着游人观赏荷花的地方去。消夏湾虽然得名于一道湾,可此地河流多有分叉,从各分叉处,或走水路,或走陆路,便能看到荷花盛开的盛景。
冯五月还在嘀咕刚才刘氏找上来的事。
“嫂嫂你说,她眼睛咋就这么好啊?隔着那么多人,一眼就能看到我们?我们跟她又不熟,她还找上来。”
“眼睛不好,怎会被王淑云带着去小阳山?”
扑哧。
冯五月笑出了声。
她觉得嫂嫂好有趣,是啊,刘氏要是眼睛不好,又怎会被王淑云带上小阳山。上小阳山捡东西,不得眼疾手快?
说起来,“那次刘氏没得到豆子,捡的那些果子,因为要还王淑云的人情,给徐家二房也分了点。不过王淑云好像有些不乐意,后来阿二叔就是因为此事与她吵起来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蔺春来搬出了这句万金油的说辞。
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说起来,柴米盐茶,现在倒是有了,柴和盐,都是家里现成的。一个是冯长庚之前回来砍的,另一个,是俞大娘先前拿回来的粗盐。
米和茶,她已经创造了,现在还缺油,酱和醋。
要不,一会回去的时候,顺便买点酱和醋吧?
说到做到。
这一日,所有饮子卖光后,蔺春来从原路返回。
去时从县城穿行,回来自然还是一样。两个人推着车,沿着青石板的路往回走。到酱铺了,问了价,价钱倒与镇上的差不多。
因为有自带容器——卖饮子剩下的竹筒,零散打酱和醋,价格要比买现成的罐子装的便宜。
蔺春来买了一竹筒酱,又买了一竹筒醋。
买完酱和醋,寻思着,来都来了,不如买个吃的,祭了五脏庙再回去。
便去找吃的。
途经一户人家,她步子却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