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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藏私 不能出卖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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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候,俞大娘带着满满一勾篮鲜荷叶回来了。
蔺春来看到她,心里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放下勾篮,将荷叶先拿出来,末了,俞大娘又从兜里摸出一把炒青来。
“我跟人换的。”
蔺春来接过,着实惊喜。
本着拿人手软,得说点好听的原则,她追问:“娘拿什么东西跟人换的?是同做活的人换的吗?”
“上次我就和她们说了,家里有炒青的,拿来跟我换。我们三山镇的人,一年四季都爱喝茶,所以这炒青,只能换到这么点,想来,也该够了吧。”
俞大娘一边回答一边试探。
其实她没有撒谎,她的确问了一圈,只跟人换来这一包炒青。上次她虽然没正面回应冯五月的话,可去做活的时候,便同人说了换炒青的事。
这次又去,就有人把炒青给她带来了。
至于是用什么换的,自然是,“这次东家本来又给了我们家里姑娘不要的衣裳,我让给了他们一件。”
“那我可欠了五月的人情了。”
蔺春来抿着嘴笑。
她自然也听出来俞大娘那句“也该够了的”额外意思,但够不够的,还真不好说。若按照原计划,十九去一次,二十四去一次,这些炒青绰绰有余。
“你看着五月,别叫她乱跑,就行了。”
俞大娘见她不接话,没好再往下说。
对话就此打住,蔺春来将炒青放好,又把荷叶洗干净,切成一条一条的,摊在簸箕里晾晒。
俞大娘在屋里歇气。
她从灶房里端了一碗温热的茶汤,朝冯五月努嘴。
“五月,五月。”
冯五月立刻懂她的暗示。
“娘,嫂嫂给你煮了冬瓜荷叶茶,你快尝尝。现在不烫嘴,喝着正正好,一口下去,去湿爽口,还解暑。”
“你现在咋一口外头摊子上卖东西的腔调,行了,拿来吧,说那么多做什么。”
俞大娘略显不耐烦。
冯五月对着蔺春来吐吐舌头,又指指俞大娘房门,而后推门进去了。
俞大娘也没急着喝那茶。
等冯五月走了,她才端起那碗茶,抿了一口。
一口下去……
味淡。
俞大娘暗忖,这味道可真够淡的。不过……还真适合夏天。这样热的天,就想喝点清爽的,她还真觉得,人都清爽了不少。
*
临去镇上前一天,蔺春来又去了一回竹林,砍了竹筒,又割了芦苇带回来。
第二日一早,还是和之前一样,两个人将饮子放在前一晚从陈银花家借来的车上。只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车明显重了不少。
蔺春来放了四个桶,颜色旧一点的,是一大一小两个原来就有的。颜色明显新一点的,竹子做的,是一大一中两个新做的。
两大一中一小。
蔺春来心中估算,预计能卖一百五十碗左右。
这次,因为有三种茶底,除了原来的茉莉炒青茶底和薄荷茶底,还有新加的荷叶冬瓜茶底,蔺春来琢磨得给每样茶底起个名字。
于是。
茉莉炒青茶底,这是最原始的,“发家”的基本款,名字还叫“来一碗解暑的茶”。
薄荷茶底,叫凉凉。
荷叶冬瓜茶底,叫水土物语。
到镇上,观音庙前还没大动静。邻近村落的乡人,还有镇上的居民前一天晚上上山进香,伴观音一晚上,到第二天早上,才陆续下山。
等了一会儿,果然庙里面陆陆续续有人出来。
这一日,“来一碗解暑的茶”卖出去了一大桶一中桶,赚了两百四十四文。
“凉凉”只有一小桶,卖了六十二文。
“水土物语”有一大桶,卖了一百六十二文。
总共赚了四百六十八文。
蔺春来很高兴,当然,比上次还要累。
冯五月也很高兴。
两个人收拾完空桶,甚至还有人看到路过的人拿着饮子,问了一嘴,到跟前问呢。
回去前,蔺春来照旧去路边摊子上买东西。
这一次,买了葡萄。
冯五月有些震惊。
蔺春来道:“我有一个新的想法,下次加在饮子里。”
一提到饮子,冯五月果然很快接受了。
蔺春来又买了三条小杂鱼,之后,到豆腐摊跟人买了一块豆腐。将豆腐和小杂鱼装好,又去卖米的农人面前买了一升米。
推着推车回家,陈银花照旧在村子外头等。
一看到她二人,还是一溜烟跑回去叫韩玉果。
韩玉果出来,两边交接。
蔺春来又给八文钱。
“二十四,还得和您借一趟车,这是赁车的钱。”
韩玉果沉默着接下了。
回到冯家,姑嫂两个开始分头忙活,一个洗装了饮子的桶,另一个把葡萄放进地窖后,开始处理杂鱼。不多时,杂鱼豆腐炖煮的咕嘟咕嘟。
蔺春来又做了米饭。
杂鱼豆腐煲,配米饭,千金也不换!
这一顿饭,蔺春来吃的十足香甜。
二十三这一日,俞大娘又回来了。照旧,蔺春来将钱递过来,又把明细说了一遍。当然,她也没瞒着杂鱼豆腐煲的事。
俞大娘这次没说什么。
许是蔺春来这次给她的太多了,她没资格也不好说什么,又许是,那豆腐和杂鱼不是什么贵价的东西,一个两文钱,一个五文钱,加起来,也才七文钱。
七文钱,可比之前每次出去花的少呢。
得知蔺春来还要开发一样新品,是和葡萄有关系的,她也没多问。
因第二日又要谢灶,又要去最近的城隍庙打醮,姑嫂两个还要去消夏湾卖饮子,是以很多事要在前一天提前准备好。
俞大娘去忙谢灶的事。
蔺春来不消多说,忙着第二天卖饮子的事。
而冯五月……
冯五月在帮蔺春来打下手,可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着蔺春来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第二日要用的东西,心思又跑到了初十那天,蔺春来同俞大娘说的话。
当时,蔺春来说,还剩一百五十文。
可事实上,是剩了一百六十六文。
这一次,明明还剩四百四十五文。可嫂嫂只给了娘四百一十文。
怎么办?
她左手大拇指抠着右手大拇指,然后右手大拇指又反过来抠着左手大拇指。
不能说。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嫂嫂对你那么好,你要出卖她吗?卖饮子的主意是嫂嫂想的,钱也是嫂嫂赚的,嫂嫂要是不想拿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不能说,不能说。
那就……当作看不见吧。
冯五月觉得自己还是睁一眼闭一只眼的好,她对数字一贯敏感,卖饮子的时候,她又帮着打下手,所以一文一文,都记得很清楚。
她决定,下次不要记这么清楚了。
“五月,明天去消夏湾可要早起,路上有得赶呢。”
蔺春来及时提醒了一句。
冯五月扬声:“好。”
当即也不纠结这些事了,加快了速度干着手上的活。
见她面上纠结之色顿时消散,蔺春来收回视线。她当然知道,冯五月对数字敏感,可,她也有私心。
赚的钱交公用,是传统,石公村每家都这样。
俞大娘救了她,她该报恩。可,若是手头上一文钱都没有,之后可怎么办?她总得为自己,为未来打算,所以,她扣下了一点钱。
她知道冯五月知道,可冯五月没说。
这是个好孩子。
不过……
转念想到两次算下来,手头也不过只有五十一文,她又心生郁闷。
五十一文,还离目标远得很,她还得努力啊。
*
二十四这天,石公村家家户户都早起。因为要去城隍庙打醮,城隍庙在七里地外,是以各家都带了干粮,预备路上要是饿了再吃。
徐家自然也不例外。
虽是外姓人,可每年的醮会,一大家子都雷打不动的参加。
今年还是和往年一样,香头已经在村口,等着接收各家送上来的“饷”。等“饷”收齐了,全村人跟在香会后面,抬着“饷”,浩浩荡荡往城隍庙去。
徐老婆子在自家门口遇到俞大娘,打了声招呼,没瞧见蔺春来和冯五月,便问:“长庚媳妇和五月不去送饷吗?”
“五月有些不舒坦,她嫂嫂在屋里陪她呢。半大的孩子,家里总得留个人。”
俞大娘随口遮掩了一句。
徐老婆子便不再问。
众人都往村东头去,孰不知,此时蔺春来和冯五月已经快到消夏湾。托雷祖诞辰的福,县城本来要公验才能进出,可因为县城附近和里面的人都涌向玄灵观参加醮会,是以这一日,县城城门大开,只简单核验身份,便予以放行。
消夏湾在县城北边,穿过县城,最节省时间。蔺春来庆幸于不用开公验,开公验,她在外头卖饮子的事就瞒不住了。
毕竟开公验得去找里正,里正还得在公验上写清楚进城事由。县城可不能随意卖东西,若要卖东西,得先在公验上写清楚,卖啥,数量多少。
到县城门口,守卫的士兵随便问了几句,冯五月口齿伶俐回答。一听她口音是蔺家村一带的,又是两个娘子,便叫进去了。
穿过县城,又行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消夏湾。
此时的消夏湾,人头攒动。听口音,又与蔺家村和周边村镇的不一样,应该是附近的村人们。
最好的位置已经被人占据了。
那是一座弯弯的石拱桥。
站在桥上,便能将消夏湾最精华的风景一览无余。而抬猛将,游船,皆从桥下河面过。
桥上桥下,都是附近的村人在卖东西。
或卖小孩子玩的风车,或捏泥人,或卖新鲜的还沾着水汽的荷花,或卖软糯糯的糕团。也有卖饮子,卖面食的。
冯五月有些懊恼:“还是来晚了。”
“咱们从南边往北边赶,人家就近,自然人家赶在前头。没关系,咱们这饮子,今儿必定全部卖光。”
蔺春来不急不躁,找了桥下面一处斜斜往河岸边长的柳树,将推车放在了柳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