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妻种田养家日常》枕梦馍

37、敞亮 不占人家便

　　只见那户人家的墙头爬满了翠绿的藤蔓，藤蔓上，是一颗一颗无花果一样的小果子。果子也是翠绿的，坠在墙头，满满当当遮住了大半个墙面。

　　蔺春来舍不得移开脚。

　　这可是个好东西，学名薜荔，当然，它还有个更通俗的名字，叫木莲。木莲分公母，一根藤上通常只有一个性别的果子。公木莲没什么用，可母的木莲却可以搓成木莲冻。

　　而木莲冻，可以像冰粉一样，做成小料加在饮子里！

　　眼前这些果子，圆溜溜的，每一颗下都有凸起，显然，全是母的。

　　不能错过。

　　蔺春来当机立断，决定如果有可能，便跟主人家买下这些木莲。这可是她这么久以来，看到的第一株也是唯一一株木莲藤。

　　“嫂嫂？”

　　冯五月见她盯着那些小果子出神，连忙提醒了一句。

　　蔺春来道：“咱们得等一等了，我想跟人买下这些果子。”

　　冯五月似懂非懂。

　　虽然不知道这些小果子有什么用，可，一想到嫂嫂总是能捣鼓些新鲜玩意，便点头，跟着一道等了。

　　等，自然是等主人家。

　　可惜这日不巧，蔺春来先试着敲门，里头无人应答。她便在外头等，等了大半个时辰，还是不见人回来。

　　倒是隔壁，有人出来了。

　　是一位阿婆。

　　“阿婆，敢问这家主人家，今日可会回来？”

　　蔺春来连忙上前询问。

　　阿婆一边打着蒲扇，一边道：“你说柳伯啊？柳伯今天忙着呢，玄灵观有醮会，十里八乡都去观里打醮，他怕是要晚上才回来哩。”

　　原来如此。

　　蔺春来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她谢过阿婆，想了想。

　　“五月，愿不愿意跟我去一趟玄灵观？”

　　那位叫柳伯的主人家就在观里，玄灵观就在这附近，若现在过去，兴许能找着人。

　　冯五月点头。

　　两个人便推上车往玄灵观去。快到观前时，又遇着一个人。

　　“娘子，娘子，停一停！”

　　一位胖乎乎的汉子从路旁一家香烛店冲了出来。

　　蔺春来起初没当回事，等到对方拦在她前面时，才注意到，原来对方不是旁人，正是早先在蛇王庙前同她买了线香的那位美髯公。

　　美髯公与她客套，说起了之前买线香的事，又问起了还有没有线香。

　　“娘子先头卖于我的线香，真是好，家中小儿闻了，也说很喜欢。我本想找机会再去镇上一趟，看看能不能碰到娘子，结果进了六月，法会多，店里忙，着实走不开。不过今日，倒是运气好。”

　　美髯公侃侃而谈。

　　蔺春来这才知道，原来他竟然是身后香烛店的掌柜的。

　　便说了没有线香，现在改卖饮子了。

　　美髯公有些可惜，知晓她要去玄灵观，倒也没多问，只当她要去打醮，还大方招呼她，留下推车，帮她看着。

　　这正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于是一番道谢，蔺春来将车留下，带上冯五月，往观里去了。

　　观里人山人海，烟熏火燎的，那蜡烛和香火堆积成山，离得稍远些还瞧不见人。蔺春来想着，柳伯在外头有住的地方，或许不是观里的道士。

　　一般俗家百姓会去观里帮工，便找到一个师兄。问了一嘴，方知，柳伯在灶房帮忙。

　　“五月，想不想去观里头看一看？”

　　冯五月的眼睛早在进观的时候便不够看了，蔺春来知道她小孩子心性，也最是爱热闹的时候。既然来都来了，还不如，趁此机会，让她去玩一玩。

　　冯五月果然眼睛一亮。

　　“嫂嫂，可以吗？”

　　“当然可以。”

　　蔺春来失笑，又说：“一会就在此处见，或者你不想玩了，去灶房找我。”


　　“好！”

　　冯五月欢欢喜喜应下。

　　两个人分开行动，蔺春来绕过几条小径，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找到了灶房。

　　柳伯正在灶房里忙碌，今日事多，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听到有人找他，他原本还有些不想搭理。可，冷不丁又听见冯五月的声音：“嫂嫂。”

　　“你咋回来了？”

　　蔺春来已经知道哪位是柳伯了，却没料想，冯五月竟然回来了。

　　“三清殿前人太多，都是邻近村舍来打醮的，我在后头，啥也瞧不见，干脆就过来了。”

　　冯五月心下是有些失望的，谁让她个头小呢，被人挡住，又挤来挤去的，啥也看不见。

　　不过，今天来了玄灵观，凑了回热闹，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你速度倒是快。”

　　蔺春来还是惊讶，又打趣：“小兔子一样跐溜就窜过来了。”

　　冯五月只是笑。

　　一旁柳伯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他看着二人，回想那句嫂嫂，又回想那日在石公村村口听到的那声嫂嫂。

　　所以，是真的？

　　找他的这位娘子，是冯五月的嫂嫂？

　　冯五月只有一位兄长。

　　所以，这是冯长庚的媳妇？

　　哎哟！长庚竟然有媳妇了！

　　柳伯心情复杂。

　　此冯长庚非彼冯长庚，孟绅心软，可不是坏事了。完了完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他心里连连感叹，一时不知是该说阴差阳错，还是该说造化弄人。只不动声色上前，假作什么也不知道。

　　蔺春来笑着唤了他一声阿公，又言简意赅说明来意。

　　原来是为了墙上的小果子。

　　柳伯思虑了一番，“好说，那果子本来也不好吃，平日里掉在地上都没人捡。你想要，只管摘一些拿回去便是，哪里还用得着给钱。”

　　“两回事。”

　　蔺春来依然笑着，并没有因为听说果子不要钱而改了口风，她道：“果子毕竟是阿公家里的，阿公修剪它，给它浇水，施肥，松土，定然耗费了许多心力。倘若我白拿，如何对得起阿公付出的心力？阿公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还望阿公不要推辞，不然，这果子我也不敢要了。”

　　“那，你给我十文便好。”

　　柳伯见她态度坚定，不好再推辞，便随口说了一个数。

　　蔺春来道：“我给阿公二十文，阿公允我将露在外面的果子全部摘下来。”

　　……

　　两边说定，蔺春来便从口袋里数了二十文，递给柳伯。因醮会还没有结束，柳伯暂时没法回去，便又说好，随便蔺春来什么时候摘，要是现在想摘，自去便是。

　　蔺春来自然要赶着今天把果子摘下来。

　　她打了声招呼，带着冯五月行色匆匆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柳伯暗地里叹气：是个敞亮人，不占人便宜，也敢为自己争取。只是……唉！

　　*

　　蔺春来得了柳伯许可，再度返回那处小院。到道观山门附近，谢过美髯公，取了车，又顺着原路往回走。

　　至木莲藤下，试着伸手够了够，结果只能摘到三颗木莲。

　　这时候，车就派上了用场。

　　蔺春来估算了一番，决定让冯五月站在车上，她来维持车的平衡。

　　两个人试了好几回，找到最合适的受力点，一个抓紧推车把手，另一个爬上车站稳。

　　冯五月这下能够着好多木莲了。

　　她将那一颗颗绿绿的小果子摘下，正好勾篮里头是空的。摘一会儿，手里兜不住了，方弯腰放进勾篮里。

　　不一会儿，空荡荡的勾篮便满满当当的。

　　蔺春来在她摘的时候就数了，此时勾篮里大概有五十颗木莲果。再摘十颗，就差不多了，算下来一文钱三颗果，不算占人便宜。

　　正好手头能够着的，差不多也是十颗。

　　冯五月一一摘下，跳下车，还不忘拿东西盖一盖。

　　蔺春来道：“到村子前面再盖也行。”

　　“不成，万一路上碰到他们。”

　　冯五月下巴朝着前方一努。

　　蔺春来便随她去了。

　　出城后，在城门外，零星又有卖果子和自家种的菜的。蔺春来目不斜视，冯五月还以为她这次啥也不想买了。

　　哪知道，到了镇上，她却又往肉铺去。

　　打醮乃是大事，全县人十之八九都参与。按规矩，醮会前三日，参与醮会的人就该沐浴斋戒。屠户不杀生，肉铺自然也关了门。

　　到正日子，依然如此。不过白日里该走的流程基本都走了，到下午，规矩就松散了些。

　　屠户开门，不参与醮会的人想买，买了就是。

　　蔺春来到摊子前时，买肉的人并不如先前那般多，她没买筒子骨，买了一小块猪板油和三两梅花肉。

　　出了肉铺，遇到卖鸡蛋的，又买了两颗蛋。

　　带着一车东西回到石公村，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因为陈银花一家人还在城隍庙，所以蔺春来只得先把车推回去。

　　出乎意料的，俞大娘竟然已经回来了。

　　“人多，吵吵闹闹的，明天还有一天呢。明天你们俩跟我一道去，回头把醮符领回来。”

　　俞大娘边说着边帮着把车上东西拿下来。

　　她端起了那篮子木莲果。

　　“这里头是啥？沉甸甸的。”

　　冯五月道：“木莲果。”

　　“啥？”

　　俞大娘表示没听过这名字。

　　冯五月便一一道来，说着说着，说到今日卖了多少饮子，她顿住了。

　　蔺春来自然而然地接话：“今天生意好，都是去看猛将出巡赏荷花的，竹筒连带着也卖得多。总共赚了五百三十一文，娘给我九文，剩下的，还是给娘保管吧。”

　　其实是五百九十文。

　　蔺春来这次“黑”了五十九文。

　　俞大娘咂舌，赚了这么多，也不关心木莲果啊酱啊肉啊的了。蔺春来把钱给她，她还是没数。

　　不过等到回了屋里，关上门，她还是一枚一枚数了。

　　刨除买东西花去的，一共是四百七十九文。

　　*

　　蔺春来不关心俞大娘有没有数钱，又数了几遍钱，她关心她的肉。可光有肉肯定是不够的，她还需要一样东西。

　　因为俞大娘已经说了，明天让她跟着一道去醮会，所以她也不急。

　　等第二日，跟着往城隍庙去了一回，领完醮符回来，她寻了个空档，揣着那九文钱去了银花家。

　　韩玉果照旧不好意思地收下八文钱车钱。

　　末了，见她不走，便猜到她许是有话要说。

　　“玉果嫂子，实不相瞒，我想与你买一些丝瓜嫩尖。嫂子你看着给我掐一文钱的就行。”

　　说这番话时，蔺春来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感觉，像是变着法来跟人打秋风的？

　　可她也没有办法，昨日卖完饮子回来的路上看了一路，愣是没看到谁人家里种着菜。毕竟是城里，寸土寸金，就算种菜，也不会叫人看到。

　　韩玉果家中有好几株丝瓜，此时丝瓜早爬了藤。丝瓜吃不起，丝瓜藤总能吃吧？

　　“我这就给你掐。”

　　韩玉果一听，立刻就去菜园子里动手掐，她也不要钱。

　　蔺春来怕她多掐，见掐的差不多了，赶紧抱在怀里，又做贼一样，火速放下那一文钱，跑了。

　　当晚，冯家的晚饭——柴火蒸鸡蛋，丝瓜藤瘦肉汤，猪油渣，以及俞大娘又带回来的腌雪菜。

　　饭是糙米饭，鸡蛋上面还有酱，猪油渣是现做的，脆脆的。

　　俞大娘什么也没说。

　　醮会已经结束，可以开荤了。

　　虽然心里头还是有点舍不得，可她闭紧了嘴，又只随意吃了几口，就留给冯五月和蔺春来吃。

　　蔺春来推辞一番，也不客气了。

　　她是真饿了。

　　不得不说，调料真乃锦上添花的好东西，有了酱的加入，蒸蛋好吃得要上天！蛋腥味没有了，滑滑嫩嫩，像在吃果冻！

　　至于丝瓜藤瘦肉汤，肉是主角，丝瓜藤是主要配角。

　　丝瓜藤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肉，不用多说，自是带着脂肪的香。

　　一顿饭吃得让人齿颊留香，久久不愿搁筷子。

　　天擦黑，蔺春来去还车，前脚从陈家回来，后脚陈银花来了。

　　陈银花又送了一大把丝瓜藤。

　　蔺春来连连推辞，可小姑娘扔下丝瓜藤就跑了。

　　蔺春来没辙，只能先记下这个情。

　　翌日，是二十六。

　　原本前一日该还债的，可陈有明许是因为打醮的缘故，没有来。

　　一家人等着陈有明上门，而几座山那头的蔺家村，蔺夏来带着儿子回了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