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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偷窥 好……好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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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春来故意绕了一段路,觑着虎子和徐成不见了,方和冯五月一道回了家。回家第一件事情,放下东西,立刻开始处理冬瓜。
六月的日头已经有些烈了,削掉的冬瓜皮,洗干净,放在大太阳下一晒,就能卷边。多晒个几日,装起来,和荷叶一道,便能煮成茶了。
洗冬瓜的同时,也把筒子骨和荷叶洗了。
荷叶一共两片,上面全沾着油星子,洗一水,洗不干净。要至少两水过后,才没有油腻腻的手感。
两水过后。
两片荷叶都被切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一部分和余下的冬瓜肉,以及那根筒子骨一道拿进了灶房,用来煲汤。
另外一部分就放在之前编的松针小篮子里,放在院子里日头下晾晒。
等到锅里冒起热气,冯五月在灶前看着火,蔺春来才腾开手,将削好的冬瓜皮摊在外头晾晒。
这一忙活,到半下午。
灶房里冬瓜荷叶筒骨汤的味道飘了出来,隔壁徐家院子里,王淑云猛吸一鼻子,嘀咕:“咋又煮骨头汤了?”
她蹑手蹑脚出了门,没敢靠近,只敢稍微贴近冯家大门,支着耳朵偷听。
可惜,冯家姑嫂两个没说话。
只听到叮叮咣咣的声音,好似有人在菜板上切什么东西。
切什么呢?
王淑云胡思乱想。
剁骨头剁肉不是这个声音,骨头和肉得下大力气,声音得响。切韭菜切葱也不是这个声音,韭菜和葱两下就切完了,声音短暂而急促。
是切萝卜吧。
不对,冬天才有萝卜,现在没有萝卜。
吱呀!
冯家院子门开了。
王淑云吓了个半死,鹞子被捉了脚一样,一个箭步后撤好几步。
“长……长庚媳妇,好巧啊。”
“王婶子?”
蔺春来假装才看到她,颇有些惊讶地赶紧收住手中的扫帚。
“做……做饭啊。”
王淑云被刚才一扫帚扫起的灰尘呛了一下,呛完,尬笑。
蔺春来自然而然接口:“是啊,半下午了。今天出去和五月找了点野菜,天热,野菜少,不好找,这不,就耽搁了。”
“是不好找,春天满地都是野菜,现在,找不到的。你忙,你忙。”
王淑云客气一番,也不敢再往冯家院子里看了,一扭身,赶紧钻回了自己家中。
蔺春来装模作样在门口扫了两下,回到院子里,冯五月撇嘴,“就该端着水出去,泼她身上,叫她下次还敢来偷听。”
“端出去,岂不是露馅了?”
蔺春来意有所指指着剩水里的油星子。
王淑云可是人精中的人精,见了那油星子,心里还不得嘀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管不了灶房里的饭菜飘香。王淑云想来是闻出来了,这个倒好解释,就说俞大娘拿回了骨头。
至于卖饮子的事……
时间长了,怕是多少会露出点踪迹。现在还是能瞒着就瞒着,但愿,能多瞒一段时间。
*
夏天温度高,吃的喝的本来就不经放,好在有地窖。蔺春来买筒子骨时,专门叫人剁成了两段。一段当天吃了,还有一段和没吃完的冬瓜一起放在地窖里。
第二天,下地窖看了看,还好着呢。
第三天,初十,俞大娘回来了。
冯五月早盼着她回来,无她,初八那天卖饮子赚到了两百多文钱,她迫不及待想看俞大娘是什么表情。
俞大娘……没什么表情。
当她得知,蔺春来一共赚了两百文钱时,她没说话。
蔺春来习惯了把账摊开来说清楚,于是便道:“一大一小两个桶,加起来卖了六七十碗。若要用竹筒带走,多加一文钱。小料多加一样,也多收一文钱。大部分只舍得买一碗饮子,啥也不加,倒是有几个爽气的,不仅加了竹筒,还加了两样小料。”
“我和五月买了半个冬瓜,去了十五文。冬瓜是拿来做茶底的,我听五月说,娘这段时间在给人摘荷花。荷花能卖钱,荷叶不值钱,一般当作搭头。要是娘方便的话,下次回来,帮我带些荷叶。我晒干了,和外头的冬瓜皮一起煮成茶底,到时候,也能卖钱呢。”
“本来上次就想和娘说,衣裳不够了,一直没顾得上。这次是我先斩后奏,没舍得买现成的麻布,只买了两捆生麻,绩麻我还不太熟练,辛苦娘一会教教我。”
“本来买完生麻就要走的,又想起很久没吃筒骨了,便买了一根筒骨。半根前天已经和冬瓜煮成汤喝了,还有半根,娘今天正好回来,一会就煮了吃。”
“哦对了,娘,前天去镇上,我和银花娘提前借了车,想着白用人家的不好,我和银花娘说好了,借一次车给她八文。”
“这是剩下的一百五十文。”
蔺春来将一百五十文钱交给俞大娘。
俞大娘这次也不点了,她叹了口气,道:“你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安排的很好。衣裳,也是该买了,小媳妇总穿我的,老气横秋。绩麻砣我一会就拿给你,你不会,我教你。你说的对,白用人家的,不好,钱给了就给了吧,原也该给,至于你说的荷叶。”
俞大娘想了想。
先问:“下次啥时候去镇上?”
“十九。”
蔺春来顿了一下,又道:“二十四消夏湾有荷花节,人多,正是卖钱的时候。这几天我打算抓紧时间,再做两个竹桶出来,到时候正好赶上去消夏湾。”
荷花节啊。
俞大娘蹙眉,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二十四,第三番谢灶,乡里大庙和道观都要办醮会,到时候村里要去解天饷。”
“我就不去了,我和娘分头忙活,辛苦娘和乡亲们一起去打醮解天饷。我和五月抓紧机会,去消夏湾卖饮子。我虽没去过消夏湾,但听五月说,那里都是县城北边的人。北边的人还没喝过我的饮子,正好卖钱呢。”
蔺春来故意暗示。
她看得出来,俞大娘并不想让她出去,只是碍于她回回出去,回回都能挣到“可观”的一笔钱,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二十四,既是雷祖诞辰,又是荷花节。到时候邻近村庄的人都会去最近的城隍庙和小观里打醮。她要是跟着去,岂不是自找麻烦?
可荷花节不一样。
比起打醮解天饷,荷花节参与的人少。且因为荷花节在消夏湾办,回来后她问过冯五月,得知消夏湾在县城北边。
所以县城南边,诸如石公村这样的村庄,鲜少有人去凑热闹。
石公村的人都不去,更往南的,甚至要跨越好几座大山和河流的桃源镇,蔺家村人更不可能千里迢迢,北上来其他县参加荷花节。
说白了,一地有一地的风俗,一地有一地的活动。荷花节,是人家消夏湾的传统活动。
当然了,她也不好把话说满。必要的伪装还是要得的。
“到时候。”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话未尽,但俞大娘明白,是在说,她会戴好头巾,也继续将额前刘海剪成狗啃。
“十四第二番谢灶,我肯定要回来一趟。到时候,一并把荷叶给你带回来。”
俞大娘没有正面回应。
但,不否决,便是默认。
蔺春来当她默认。
她愉快地去外头洗筒子骨,却没注意到,一直听着她二人说话的冯五月在神游天外。
冯五月在反反复复计算那几个数字。
她怀疑自己算数算错了。
不对啊,怎么和嫂嫂说的对不上?
于是她反反复复算。
初八那天,嫂嫂带了两桶饮子,小桶大概卖出去了十三碗并九筒,有十二碗/筒什么小料也没加,七碗/筒只加了一样小料,三碗/筒加了两样小料。
这一桶,一共是六十六文钱。
大桶卖得多一点,有两个人还加了三次小料,大桶一整桶一共卖了一百五十二文钱。
加起来便是两百一十八文。
买冬瓜去了十五文,生麻是十六文,八颗萝卜丝丸子花了四文,筒子骨一文,给银花娘的租车钱计十六文。
应该还剩一百六十六文才是。
可嫂嫂说,还剩一百五十文。
嫂嫂算错账了。
想了想,那天嫂嫂干了那么多事,每回来买饮子的人要的都不一样,每回收的钱也不一样,所以想来,嫂嫂是忙忘了,所以才算错了吧。
冯五月决定咽下这茬,当作不知道。
谁人没有算错账的时候,嫂嫂太忙了。
小姑娘很快决定好了。
她没声张,蔺春来也当作不知,趁着还有闲暇,她又去上回砍竹子的地方,砍了几棵青翠的竹子来。
因为要做木桶,倒不好把竹子劈成之前的竹筒长短。蔺春来大概估了估,劈成到膝盖那么高的,放在勾篮里,也能背回来。
一勾篮勉勉强强,干脆到最后,多出来的两根也不劈了,直接拖回家。
这次运气很好,一路都没撞到人。
回到家,蔺春来紧锣密鼓开始做竹桶。竹桶底部用木头做成,家里倒是不缺木头。刮青烘烤要耗些时间,接缝处还要用桐油石灰生麻丝填充。
本来以为家里没桐油,结果在先前放杂物的屋舍找了找,竟然找到了一点桐油,还有石灰。
生麻初八那天正好买了两捆,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劈竹篾这活,蔺春来熟。
等她将竹篾箍在木桶外围,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先前晾晒的冬瓜皮已经严重缩水,捏一下,脆脆的了。
又一日,六月十四。
这一天,俞大娘该回来了。